經此“毒渣”事件,徐缺在丹堂雜役中的日子似乎順暢了些許。
劉執事雖依舊面色焦黃、語氣不耐,但偶爾吩咐雜事時,眼神中的審視意味淡了幾分,至少不再將他視為完全不懂事的愣頭青。
徐缺樂得如此。他依舊每日埋頭處理那彷彿永無止境的藥渣,動作麻利,沉默寡言。但在那灰撲撲的圍裙和低垂的眼瞼下,【全知者面板】的光芒從未停止閃爍。
海量的廢渣資訊持續湧入他的腦海,不斷豐富著他的丹藥知識庫。
他漸漸能透過殘渣的顏色、氣味、質地,大致判斷出是何種丹藥的失敗產物,甚至推測出失敗的可能原因——爐溫過高、君臣佐使配伍衝突、淬火時機不當……
這些知識看似無用,卻讓他對煉丹之道有了遠超普通雜役,甚至可能超過某些水平一般的外門弟子的認知廣度。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吸收著一切能接觸到的養分。
這一日,他正在分揀一批煉製“蘊氣丹”(一種比納氣丹稍好、供外門弟子使用的丹藥)產生的廢渣。這類廢渣最多,通常蘊含大量未完全吸收的雜亂藥力,需要深埋處理。
就在他將一大鏟廢渣倒入深埋坑時,面板資訊中忽然閃過一條稍有不同的提示:
【物品:煉製‘蘊氣丹’失敗藥渣(凝丹失敗)】
【成分:紫雲草殘渣、聚靈花粉、玉髓粉…】
【狀態:藥力混亂衝突,靈性流失。內部包裹三粒半成品丹胚(米粒大小,藥力溫和,雜質含量高)。】
【處理方式:深埋。】
半成品丹胚?
徐缺動作微微一滯。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剷土,目光卻飛快地掃過那堆剛倒下去的廢渣。
在灰黑粘稠的殘渣中,果然有三點極其不起眼、顏色略深、約莫米粒大小的疙瘩,若不細看,根本無從分辨。
他心臟輕輕一跳。蘊氣丹的半成品丹胚?雖然藥力溫和雜質多,但對他這個長期服用劣質納氣丹甚至只能靠靈米粥的雜役來說,無疑是寶貝!
如何取之?
直接翻撿?眾目睽睽之下,風險太大。而且廢渣粘稠,那丹胚又小,極易損壞。
他沉吟片刻,有了主意。他推來獨輪車,假裝要將旁邊一些需要焚燒的乾性藥渣也運過來統一處理。
在推動過程中,他“不小心”將獨輪車的一個輪子陷進了鬆軟的深埋坑邊緣,車身一歪,少許乾性藥渣和坑邊的溼渣混合在了一起。
“哎呀!”徐缺低呼一聲,連忙手忙腳亂地扶正車子,然後拿起鏟子,趕緊將那些混合了的藥渣重新剷起,嘴裡還嘟囔著,“罪過罪過,可不敢混了…”
就在這看似忙亂的處理過程中,他的鏟尖極其巧妙地將那三點米粒大小的丹胚連同少量粘稠廢渣一起剷起,迅速混入了準備送去焚燒的乾性藥渣車裡。焚燒區的監管相對鬆散,且火光熊熊,更容易做手腳。
後續,在焚燒區照看火勢時,他藉助添柴的機會,用一根細枝飛快地將那三點丹胚撥拉到火堆邊緣溫度較低處,待其表面被烤得乾硬後,迅速用灰燼覆蓋,稍後便悄無聲息地納入袖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當晚,秘密據點內。徐缺小心地擦去丹胚表面的灰燼,露出其三粒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模樣。
【物品:蘊氣丹丹胚(劣)】
【品階:不入流】
【狀態:半成品,結構不穩定,蘊含溫和雜亂藥力,丹毒含量中等。】
【服用建議:每月至多服用一粒,需以大量清水送服,並輔以長時間煉化排毒。】
雖然評價依舊不高,但比起宗門的劣質納氣丹,似乎還好上一些?至少藥力更溫和。
徐缺沒有立刻服用,而是將其小心收好。這是他第一次從廢渣中直接獲取“成品”,意義非凡。這證明了他的思路是可行的——丹堂這座寶庫,除了知識,或許還能提供極其微量的實物資源。
數日後,又一批藥渣送來。這次是煉製某種高品丹藥產生的殘渣,數量不多,但劉執事親自過來監督處理,神色嚴肅。
徐缺依令小心操作,面板提示這些廢渣蘊含極強能量殘餘,需以特製耐火容器盛放,冷卻三日後再行研磨深埋。
在清理搬運過程中,他於一堆七彩琉璃般的結晶狀廢渣底部,發現了一小片指甲蓋大小、焦黑蜷曲的奇異葉片,入手冰涼。
【物品:冰心蓮花瓣(碳化)】
【品階:三階靈材(已報廢)】
【狀態:承受不住丹火高溫而碳化,靈性盡失,內部結構破壞。】
【評價:無法用於煉丹。研磨成粉,以無根水調和,外敷可微弱緩解低階火毒灼傷(效果甚微)。】
三階靈材!雖是報廢品,但也讓徐缺開了眼界。他將這片碳化花瓣同樣收起,或許將來能有點用處。
日子就在這日復一日的“廢渣淘金”中流逝。徐缺的修為在靈米粥和偶爾一顆丹胚的輔助下穩步提升,雖然緩慢,卻紮實無比。
他對各種藥材藥性的瞭解與日俱增,偶爾甚至能憑藉面板的提示,提前發現一些處理流程中的小疏漏,並以其特有的“謹慎笨拙”方式間接提醒劉執事,避免了些許小麻煩。
劉執事對他似乎越發“順眼”,雖然依舊沒甚麼好臉色,但每月發放貢獻點時,徐缺發現自己的份額總是比同院其他雜役多了那麼一點。
這一點並非明目張膽,而是混雜在各項“勤快”、“表現尚可”的零星獎勵中,不顯山不露水。其他雜役雖有微詞,但徐缺幹活確實挑不出毛病,甚至經常幫別人處理些髒累活,那點多出的點也就沒人真正計較。
徐缺心中明瞭,這是劉執事對他“機靈懂事”的無聲獎賞,也是一種籠絡。他坦然受之,依舊本分做事,低調做人。
這一日月末,發放貢獻點後,同院的另一個老資歷雜役,湊到徐缺身邊,壓低聲音道:“徐師弟,聽說沒?丹堂內部最近好像有點不太平。”
徐缺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張師兄,怎麼了?弟子沒聽說甚麼。”
那張姓雜役左右看看,神神秘秘道:“我也是聽負責給內堂送料的雜役說的,好像是有幾位師兄煉丹接連失敗,虧損了不少材料,上面追查下來,氣氛緊張得很…咱們最近處理藥渣可得更仔細些,千萬別撞槍口上!”
徐缺聞言,目光微微閃爍,點頭道:“多謝張師兄提點,弟子一定更加小心。”
他想起最近幾日,送來的某些廢渣確實品級更高,失敗方式也更顯詭異,似乎透著一股焦躁之氣。
看來,這看似平靜的丹堂,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風波似乎並未直接波及到雜役層面,但空氣中彷彿多了一絲無形的緊張感。徐缺更加提高了警惕,行事愈發謹慎,每日除了幹活,幾乎不與任何人多言。
他的目光偶爾會掠過那些通往丹堂核心區域的甬道,那裡藥香更加濃郁,但也彷彿瀰漫著更深沉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