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媽的!這鬼東西追得真緊!”
徐缺感覺自己的肺在燃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陰煞之氣的冰冷刺痛。
他一手死死抓著那塊冰涼沉重的地煞晶髓,另一隻手幾乎是將墨錚夾在腋下,全靠《空痕步》極限催動和透支的真元,在迷宮般的地下通道里亡命狂奔。
身後,那恐怖的、由骸骨、岩石和血肉拼湊而成的三丈怪物,正以與其龐大笨拙身形完全不符的速度緊追不捨!
它每一步踏下都讓整個通道震顫,碎石簌簌落下;每一次揮爪,腥臭的黑色勁風便如同實質的牆壁般撞來,逼得徐缺不得不不斷變向、翻滾、利用通道拐角來規避。
墨錚被徐缺夾著,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溢位鮮血。
剛才硬撼怪物那一劍,不僅耗盡了他大部分真元,更讓他五臟六腑受到劇烈震盪,經脈受損。
此刻他只能勉強提聚一絲真元護住心脈,任由徐缺帶著他逃竄,眼神卻依舊銳利,死死盯著身後越來越近的恐怖身影。
“左邊!第三個岔口!”墨錚強忍著眩暈和劇痛,嘶聲喊道。
他的劍心對能量流動和空間結構有著本能的感知,即便在如此慌亂中,也能快速判斷出哪條通道更狹窄、更曲折,更適合阻礙身後那龐然大物。
徐缺毫不猶豫,一個急轉彎,幾乎是貼著巖壁滑入了左邊第三條僅容兩人並肩透過的狹窄岔道。
身後的怪物發出憤怒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狠狠撞在岔道口,大塊岩石崩落,但它顯然無法擠入這麼窄的通道,
只能揮舞著骨爪,將岔道口撕扯得更大一些,然後試圖將身軀的一部分強行擠進來,速度頓時慢了下來。
“有用!狹窄地形能限制它!”徐缺精神一振,腳下不停,繼續沿著這條越發狹窄潮溼、向下傾斜的岔道深處衝去。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更加刺骨的陰寒。
“咳咳……”墨錚咳出幾口淤血,聲音虛弱但清晰,“不能一直往下……下面可能……是死路,或者……通往更深處的地脈陰煞聚集地……到時候……無路可逃。”
“我知道!”徐缺咬牙,他也能感覺到這條通道的陰煞之氣越來越重,幾乎凝成水霧,“但暫時只能用它甩開距離!前面……好像有水流聲?”
果然,又前行了數十丈,狹窄的通道前方隱約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空氣也更加潮溼。
通道盡頭是一個不大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個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和濃郁的陰煞之氣,正是地煞陰氣與地下水流混合形成的“陰煞寒潭”。
水潭邊緣,有幾條更細的、不知通往何處的縫隙和孔洞,最大的也不過臉盆大小。
而他們來時的狹窄通道,此刻正傳來“轟隆”的撞擊聲和岩石碎裂聲,那怪物正在強行拓寬通道,要不了多久就會追進來!
“該死!沒路了!”徐缺心中一沉,環顧這個不大的洞穴,除了那個陰煞寒潭和幾個小孔洞,根本沒有其他出口。
身後是即將破壁而來的恐怖怪物,前面是深不見底、陰寒刺骨的寒潭……
絕境!
墨錚掙扎著從徐缺臂彎裡站直身體,雖然腳步虛浮,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擦去嘴角血跡,緩緩拔出長劍,劍身發出微弱的清鳴。
“我……拖住它片刻……你……想辦法……”他的意思很明顯,要犧牲自己,為徐缺爭取一線生機。
“拖個屁!”徐缺低吼一聲,眼睛卻飛快地掃視著洞穴各處,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別動不動就學人家悲壯!”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個陰煞寒潭上,又看了看潭邊那幾個臉盆大小的孔洞,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墨兄,信我一次!”徐缺語速飛快,同時將那塊地煞晶髓塞進洞虛指環最深處,“跳進寒潭!
不是沉底,是貼著潭邊,抓住巖壁!把氣息收斂到極致,最好進入龜息狀態!”
墨錚一愣,看向那漆黑如墨、寒氣逼人的潭水。
跳進去?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就算不被凍僵,也會被精純的陰煞之氣侵蝕,撐不了多久。而且,怪物難道不會追進水裡?
“那怪物是骸骨、岩石和怨魂的混合體,陰煞之氣是它的力量源泉不假,但這麼精純濃烈的陰煞寒潭,它未必敢直接闖入,可能會遲疑!
”徐缺快速解釋道,同時已經開始運轉《龜息術》和《斂息化元訣》,將自身生機和氣息壓制到最低,“它更可能認為我們沿著某條小孔洞鑽走了!
我們賭一把,賭它智商不高,賭它更傾向於破壞和追擊明顯的目標!”
他指著那幾個小孔洞:“我會往最大的那個孔洞裡扔點‘好東西’,製造我們鑽進去逃走的假象!快!沒時間了!”
身後的撞擊聲和岩石碎裂聲越來越近,甚至能看到怪物幽綠的目光透過逐漸擴大的通道縫隙投射進來!
墨錚看了一眼徐缺,又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寒潭,最終一咬牙:“信你!”
他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悄無聲息地滑入漆黑冰寒的潭水中,真元內斂,只保留最基本的護體靈光抵擋寒氣侵蝕,
雙手如同鐵鉤般扣住潭邊溼滑的巖壁,身體完全沒入水中,只留下半個腦袋在水面下,進入深度龜息狀態,連心跳都變得微不可聞。
徐缺動作更快。
在墨錚入水的瞬間,他從洞虛指環裡快速取出幾樣東西:一塊品質不錯的地煞石碎片,一件從九幽宗修士屍體上扒下來的破爛衣物碎片,
還有一小瓶他自己煉製的、氣味刺鼻但能模擬微弱血腥和生氣的“擬生粉”。
他將這些東西胡亂揉在一起,用一絲真元包裹,然後狠狠砸向那個臉盆大小、看起來最深的孔洞深處!
做完這個,他毫不停留,同樣悄無聲息地滑入寒潭,緊挨著墨錚,扣住巖壁,將《龜息術》和《斂息化神訣》催動到極致,甚至連煞龍血晶的搏動都強行壓制到近乎停滯,整個人如同潭底的一塊石頭。
就在兩人沒入水中的下一瞬!
轟隆!!!
狹窄通道的巖壁終於被徹底撞開!碎石激射,煙塵瀰漫中,那高達三丈的畸形怪物帶著滔天的怒火和腥風,衝入了這處洞穴!
它那燃燒著幽綠魂火的骷髏頭顱猛地轉動,掃視著整個洞穴。
洞穴不大,一覽無餘。
中央是漆黑的寒潭,潭水死寂,只有剛才被徐缺砸入東西的那個孔洞附近,有微弱的能量波動和一絲令它厭惡又熟悉的生氣殘留(擬生粉的效果)。
怪物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疑惑和暴怒的咆哮。
它邁動沉重的步伐,走到寒潭邊,幽綠的目光死死盯著漆黑的潭水。
潭水中精純濃郁的陰煞之氣讓它感到舒適,但那刺骨的寒意和過於凝聚的能量,又讓它本能地有些遲疑。
它伸出巨大的骨爪,探入潭水中攪動了一下。
潭水冰冷刺骨,陰煞之氣幾乎要凍結靈魂。怪物收回骨爪,爪尖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黑冰。
它眼中的魂火跳動了幾下,似乎有些忌憚。
它的目光又轉向那個臉盆大小的孔洞。
孔洞深處,隱約還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正在迅速消散的“生氣”和“異物”的波動(徐缺扔進去的東西)。
相比跳進這讓它也感到不適的陰煞寒潭,那個小孔洞……雖然很小,但那些“竊賊”似乎用了甚麼方法鑽進去了?
“吼——!!”
怪物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似乎認定了徐缺和墨錚鑽進了那個小孔洞。
它憤怒地舉起巨大的骨爪,狠狠拍向孔洞所在的巖壁!
轟!轟!轟!
整個洞穴劇烈震顫,巖壁崩裂,那個小孔洞連同周圍大片岩壁被它狂暴的力量硬生生砸開、拓寬!它要把那些膽敢竊取它“本源”的螻蟻挖出來,撕成碎片!
而此刻,緊貼著寒潭巖壁、完全沒入水中的徐缺和墨錚,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和考驗。
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細針,穿透他們微弱的護體靈光,鑽進他們的骨髓。
精純的陰煞之氣更是無孔不入,試圖侵蝕他們的經脈和丹田。
墨錚傷勢未愈,臉色越發蒼白,身體微微顫抖,但他死死咬住牙關,維持著龜息狀態,不洩露絲毫氣息。
徐缺情況稍好。他的《凝煞化元訣》自動運轉,緩慢地吸收轉化著侵入體內的陰煞寒氣,減輕著負擔。
煞龍血晶雖然被壓制,但依舊散發著一絲溫熱,護住心脈要害。即便如此,他也感到四肢逐漸麻木,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壓力。
頭頂上方,就是那恐怖怪物在瘋狂破壞巖壁,每一次重擊都讓潭水劇烈震盪,發出悶雷般的巨響,碎石不時落入潭中。
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令人靈魂顫慄的邪惡暴虐氣息。
一旦被發現,在這狹小的寒潭裡,他們連周旋的餘地都沒有,瞬間就會被撕碎。
時間,在極度寒冷的煎熬和死亡陰影的籠罩下,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
徐缺的心跳在龜息狀態下緩慢到了極點,但他的大腦卻在瘋狂運轉,計算著怪物破壞的節奏,估算著它可能離開的時間,同時拼命抵抗著不斷侵襲的寒意和昏沉感。
他緊緊抓著巖壁的手指已經凍得麻木失去知覺,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墨錚閉著眼睛,彷彿一尊冰封的雕像。他的劍心在這種極致的壓力和寂靜中,反而進入了一種空明的狀態。
外界的一切干擾彷彿被隔絕,只剩下對自身傷勢的細微感知和對劍道的本能堅守。
這意外的狀態,竟然讓他受損的經脈在陰煞寒氣的刺激下,開始極其緩慢地自我修復,雖然速度微乎其微,但終究是好的跡象。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盞茶,也許是一炷香。
頭頂上方那恐怖的破壞聲和咆哮聲,漸漸停歇了。
怪物似乎將那片岩壁徹底搗爛,挖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卻一無所獲。
它憤怒地徘徊了一會兒,幽綠的目光再次掃過寂靜的寒潭,依舊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最終,它發出一聲充滿不甘和暴戾的悠長咆哮,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沿著被它拓寬的通道,似乎朝著洞穴更深處、或者原路返回了。
洞穴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寒潭水面輕微的漣漪,和巖壁上偶爾滑落的碎石聲響。
徐缺和墨錚依舊一動不動,如同真正的死物。他們又耐心地等待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確認那怪物的氣息確實已經遠離,周圍再無任何危險波動後,才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從水中探出頭來。
“呼……哈……咳咳……”徐缺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入肺中,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全身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烏紫。
他感覺四肢百骸都像生鏽了一樣,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刺骨的痠痛和麻木。
墨錚的狀況更糟。他臉色青白,氣息微弱,剛一離開水面,就猛地噴出一口帶著冰碴的黑血,身體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強行壓制傷勢、長時間龜息浸泡在陰煞寒潭中,讓他的傷勢雪上加霜。
徐缺連忙扶住他,從洞虛指環裡快速取出兩顆療傷丹藥和一顆回元丹,不由分說塞進墨錚嘴裡。“快!運功化開藥力!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自己也吞下幾顆丹藥,一邊催動真元驅散寒意、恢復體力,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洞穴一片狼藉,巖壁被怪物破壞得不成樣子,那個被它挖出的大坑深不見底,散發著紊亂的陰煞之氣。但好在,怪物確實走了。
“快走!它可能還會回來,或者去洞口那邊!”徐缺攙扶著墨錚,兩人拖著近乎凍僵、又滿是傷痛的身體,踉踉蹌蹌地朝著來時的、已經被怪物拓寬的通道走去
。他們不敢原路返回黑石洞主礦區,那裡太危險。只能沿著怪物破壞出的通道,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出路,或者繞回之前相對安全的區域。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身體的不適,真元的枯竭,傷勢的折磨,還有對那怪物可能去而復返的深深恐懼,如同沉重的枷鎖拖拽著他們。
但兩人眼中都閃爍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銳利的光芒。他們還活著。而且,那塊珍貴無比的地煞晶髓,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徐缺的洞虛指環裡。
這是一場極其慘烈和冒險的豪賭。他們賭上了性命,在元嬰級別(甚至更強)的恐怖怪物眼皮底下,虎口奪食,並且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雖然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墨錚重傷,徐缺也消耗巨大,身體受創。但比起獲得的收益,這一切都值了。
“媽的……這波……真他孃的刺激……”徐缺一邊喘著粗氣,攙扶著墨錚在昏暗破損的通道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一邊忍不住低聲罵道,語氣裡卻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興奮和後怕,“下次……這種活兒……得加錢……”
墨錚沒有力氣回應,只是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苦澀又釋然的弧度。
他們還活著。這就夠了。
至於接下來的路……先離開這個該死的黑石洞,找個安全的地方讓墨錚療傷,然後,儘快前往忘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