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細微的灰色絲線,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陰寒侵蝕的詭異力量,瞬間洞穿了洞虛指環勉力維持的淡薄隱匿霧氣!
“嗤——!”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隱匿效果被粗暴地撕裂、中和。礁石夾角內,墨錚、林小雨、昏迷的徐缺和空的身影,頓時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墨錚臉色驟變,瞳孔緊縮。他能感覺到那道灰色絲線中蘊含的並非純粹的真元攻擊,更像是一種專門針對能量屏障、隱匿術法的“解離”或“汙染”之力!這黑衣修士的手段,詭異且針對性強!
林小雨更是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想要擋在徐缺身前,儘管她的身體因為恐懼和虛弱而微微發抖。
遠處半空,洪元和鄒衍兩隊人也是一驚,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突然暴露的墨錚幾人。
看到墨錚渾身浴血、氣息萎靡,林小雨修為低微、驚慌失措,以及地上那個昏迷不醒、生死不知的灰衣人(徐缺)和一隻同樣昏迷的小獸時,眾人心思各異。
洪元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算計,果然藏在這裡,而且看起來狀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那個劍修已是強弩之末,另一個更是昏迷垂死,只剩個築基期的小丫頭。
他心中那點因為星河劍宗名頭而產生的忌憚,頓時消減了不少,貪婪再次抬頭。
鄒衍眉頭緊鎖,目光迅速掃過墨錚和徐缺,尤其是在徐缺身上那殘留的、即便昏迷也隱隱散發的混亂煞氣和微弱寂滅道韻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和探究。
這灰衣人的功法,果然古怪。他並不想節外生枝,但眼下情況,似乎由不得他了。
而那個最先暴露他們、發出灰色絲線的黑衣修士,此刻依舊站在遠處的礁石頂端,寬大的斗篷在星隕湖微光下紋絲不動,
只有兜帽的陰影似乎正對著徐缺,彷彿在欣賞自己的“傑作”。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興趣:
“煞氣凝練如汞,星辰之力駁雜卻自有脈絡,更有一絲……了不得的寂滅真意。
能將這幾種迥異力量勉強糅合,還能活到現在,有趣,當真有趣。
”他像是在點評一件稀有的藏品,“小傢伙,我對你修煉的功法,很感興趣。不如……跟我走一趟?”
他這話,是對著昏迷的徐缺說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完全無視了旁邊的墨錚和林小雨,彷彿他們只是無關緊要的擺設。
墨錚心中怒意升騰,強忍著傷勢和眩暈,握緊了手中長劍,橫跨一步,擋在徐缺和林小雨身前,冷冷地看向黑衣修士:“閣下何人?如此行徑,未免太過霸道!”
“霸道?”黑衣修士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得如同枯葉摩擦,“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你們現在,有資格談條件嗎?”他頓了頓,似乎懶得再廢話,那隻蒼白的手再次抬起,指尖縈繞著幾縷更凝實的灰色氣息,
“殺了這礙事的劍修,帶走那個有趣的‘東西’,那個小丫頭……看起來元陰尚在,血氣純淨,勉強可做爐鼎。”
他輕描淡寫的話語,卻透出赤裸裸的殘忍和漠視。對他而言,墨錚是障礙需清除,徐缺是“有趣的研究物件”需捕獲,林小雨則只是有點價值的“消耗品”。
洪元隊伍裡那個魁梧老二聞言,嘿嘿低笑起來,眼中閃過淫邪之色,舔了舔嘴唇。
洪元則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是否要配合這黑衣神秘人,分一杯羹。
畢竟這黑衣修士實力莫測,手段詭異,看起來比星河劍宗那幾人更難纏。
鄒衍臉色一沉,冷喝道:“住手!閣下未免太不將星河劍宗放在眼裡!
此地之事,鄒某既已看見,便不能坐視你行此擄掠虐殺之事!
”他雖然對徐缺的功法也心存疑慮,但更看不慣這黑衣修士視人命如草芥、肆意妄為的行徑,這觸碰了他作為正道宗門弟子的底線。
而且,若任由這黑衣人帶走那灰衣人,他身上的秘密和可能涉及的因果,或許就與星河劍宗無緣了。
他身後的圓臉修士和清冷女修也立刻擺出戰鬥姿態,顯然以鄒衍馬首是瞻。
黑衣修士兜帽微轉,似乎“看”了鄒衍一眼,沙啞道:“星河劍宗?好大的名頭。不過,就憑你們三個小輩,也想攔我?看在你們宗門長輩的份上,現在退去,我可以當沒看見。”
話語間,一股陰冷、晦澀卻沉重的靈壓,緩緩從他身上瀰漫開來,竟然隱隱壓過了金丹五層的鄒衍,達到了金丹六層甚至接近七層的程度!
而且這靈壓屬性古怪,帶著腐朽、侵蝕的味道,讓人極不舒服。
鄒衍三人臉色微變,沒想到這黑衣人修為如此之高,功法又如此邪門。
但他們身為劍修,自有傲骨,豈會不戰而退?鄒衍不再多言,背後雙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自動彈出半尺,劍氣含而不發,鎖定了黑衣修士。
場面瞬間劍拔弩張,三方勢力(黑衣修士、星河劍宗、洪元小隊)形成微妙對峙,而處於風暴最中心的墨錚三人,則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舟,隨時可能傾覆。
墨錚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須趁這些人互相牽制、尚未達成一致(比如先瓜分他們)之前,製造混亂,博取一線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不顧經脈撕裂的劇痛,將剛剛恢復的一絲真元連同殘存的劍意,全部灌注於手中長劍!
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但一道微弱卻決絕的青色劍罡,再次亮起!
他沒有攻向最強的黑衣修士,也沒有攻向看似中立的洪元或鄒衍,而是——猛地轉身,一劍斬向身旁巖壁上那些覆蓋的、發出幽藍微光的奇異苔蘚和藤壺狀生物!
這些生物長期生長在星隕湖能量濃郁處,本身蘊含一定的星辰水元和微弱活性,性質並不穩定!
“裂石!”
劍罡精準地切入巖壁與那些發光生物的連線處,並非破壞巖壁本身,而是將一股震動和鋒銳的劍氣,匯入那些生物內部!
“噗噗噗……”
一連串輕微的爆裂聲響起!
被劍氣侵入的那些發光苔蘚和藤壺,內部脆弱的能量平衡被打破,瞬間爆裂開來!迸濺出的並非汁液,而是一團團幽藍色的、帶著微弱侵蝕性的星屑粉塵和混亂的星辰能量流!
這些粉塵和能量流雖然威力不大,卻足以在一定範圍內干擾視線、神識探查,並引發小範圍的能量紊亂!
幾乎是同時,墨錚另一隻空著的手,猛地抓起地上幾塊之前散落的、沾染了徐缺鮮血和戰場汙穢的碎石,用盡最後力氣,朝著洪元小隊和黑衣修士之間的空檔,以及鄒衍側前方的水面,狠狠擲去!
“有埋伏!小心!”墨錚嘶聲大吼,聲音中充滿了“驚慌”和“決絕”,彷彿在提醒同伴,又像是在警告所有人。
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些爆開的幽藍粉塵瀰漫開來,暫時遮蔽了礁石夾角附近一小片區域,也干擾了眾人的神識鎖定。
擲出的碎石落入水中或砸在礁石上,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在緊張的對峙氛圍中格外突兀。
“埋伏?”洪元一驚,下意識地祭出護身法寶,警惕地看向四周,尤其是黑衣修士和鄒衍的方向,懷疑這是不是對方的陷阱。
黑衣修士兜帽下的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但並未被這粗淺的伎倆完全唬住,只是那釋放灰色絲線的動作稍稍停頓,似乎在重新評估。
鄒衍則是眉頭緊皺,他看出墨錚是在虛張聲勢製造混亂,但此舉無疑是將水攪得更渾,對他們而言未必是壞事。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混亂和注意力被分散的剎那——
誰也沒有注意到,或者說,即便注意到也未必會在意——那個一直昏迷不醒、被林小雨半抱著的灰衣人(徐缺),他那被碎石和泥汙覆蓋、看似無力垂落在身側的右手,極其輕微地、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指尖,若有若無地碰觸到了身下泥濘中一塊稜角尖銳的小石子上。
緊接著,他那緊閉的眼皮下,眼球似乎極其快速地滾動了一下。
【警告:宿主意識出現劇烈波動!外部多重威脅鎖定!建議啟動終極應急協議“蟄龍驚”(殘)……需燃燒精血及煞龍血晶本源力量3%,強行喚醒戰鬥本能5息,後果:傷勢加重,根基可能受損……是否確認?】
【檢測到宿主求生本能達到臨界閾值……次級許可權確認執行……】
【開始執行:“蟄龍驚”協議(殘)。】
【燃燒精血……引動煞龍血晶本源……刺激深層戰鬥意識……】
一股灼熱、暴烈、帶著撕裂般痛楚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徐缺體內最深處被強行點燃!這力量並非用於修復傷勢,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粗暴地喚醒他身體和神魂中那最為原始、最為兇戾的戰鬥與求生本能!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混合著痛苦與暴戾的悶哼,從徐缺口中傳出!
這聲音不大,但在突然變得有些詭異的寂靜中(粉塵瀰漫,眾人警惕),卻清晰得令人心悸!
離他最近的林小雨第一個感受到異樣,她猛地低頭,恰好看到徐缺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瞳孔深處,並非往日的漆黑或銳利,而是彷彿有暗金色的熔岩在沸騰,邊緣纏繞著絲絲猩紅的血煞之氣,更有一縷冰冷死寂的灰芒一閃而逝!眼神混沌,沒有焦距,沒有理智的光彩,只有最純粹的、野獸般的兇暴、警惕,以及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衝動!
這不是甦醒,而是某種更深層、更危險的東西被臨時啟用了!
“前……前輩?”林小雨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徐缺(或者說,被戰鬥本能暫時主宰的軀體)根本沒有理會她。在那雙混沌兇眸睜開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如同彈簧般從地上彈起!動作僵硬、扭曲,帶著重傷者不該有的迅捷和詭異!
他的目標,不是任何一方修士,而是——地面!
只見他右手五指成爪,猛地插向身下溼滑的泥濘和碎石!
“噗!”
五指深深嵌入,抓住了混雜在泥中的、幾塊之前被他自己的鮮血浸染、又吸收了戰場殘留煞氣和微弱寂滅道韻的碎石!
下一刻,他手臂肌肉賁張(牽動傷口,鮮血再次滲出),以腰腹為核心,將全身那被強行點燃的、暴烈不穩的力量,連同手中抓起的、沾染了特殊氣息的碎石泥塊,如同投擲炮彈一般,朝著一個方向——不是黑衣修士,不是洪元,也不是鄒衍,而是那個剛剛被墨斬劍罡刺激、爆開幽藍粉塵、此刻能量最為紊亂的區域中心,狠狠砸去!
同時,他那混沌的喉嚨裡,發出一個模糊、嘶啞、卻帶著莫名韻律和詭異波動的音節:
“爆!”
這不是任何已知的法術咒文,更像是一種本能驅動的、混雜了殘餘神識、暴烈能量和戰場殘留怨煞之氣的野蠻嘶吼!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被投擲出去的、沾染了徐缺精血、戰場煞氣、寂滅道韻以及此刻他體內暴烈力量的碎石泥塊,在飛入那片幽藍粉塵瀰漫的紊亂能量區的瞬間——
彷彿火星濺入了油庫!
“轟!!!”
並非巨大的爆炸,而是一種沉悶的、彷彿空間本身在顫抖的轟鳴!
那片區域的紊亂星辰能量、幽藍粉塵、殘留的弱水寒氣、碎石泥塊中攜帶的駁雜煞氣與寂滅道韻……所有不穩定的因素,在這一聲蘊含奇異波動的嘶吼和那幾塊“引信”般的投擲物作用下,被瞬間引爆、連鎖反應!
一片直徑約三丈的、暗金色混雜著幽藍與灰黑色的扭曲能量亂流,驟然在原地炸開!混亂的能量撕扯著空氣,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更有一股令人神魂悸動的毀滅與死寂氣息擴散開來!
這突如其來的、完全不符合常理、威力卻不容小覷的“二次爆炸”,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距離最近的墨錚和林小雨被氣浪掀得向後倒去。
半空中的洪元小隊和鄒衍三人,也被這混亂的能量衝擊和其中蘊含的詭異氣息逼得連連後退,各自撐起防護,驚疑不定。
就連那一直表現得高深莫測、穩坐釣魚臺的黑衣修士,兜帽也猛地向後拂動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昏迷垂死”的傢伙,還能搞出這麼一手完全不像正經法術的、近乎“撒潑打滾”式的反擊!而且那爆炸中蘊含的毀滅寂滅意味,讓他都感到一絲本能的厭惡和警惕。
能量亂流稍息,煙塵(能量粉塵)緩緩下落。
眾人驚魂未定地看向爆炸中心,以及那個製造了這一切後,如同耗盡所有力氣般,單膝跪地、以手撐地、低垂著頭、渾身劇烈顫抖、口中溢位大量暗紅色鮮血、那雙混沌兇眸正在快速黯淡下去的灰衣人。
他彷彿真的“詐屍”了一下,然後又快要“死”過去了。
但這一次,再沒有人敢輕易將他視為可以隨意拿捏的“獵物”。
黑衣修士兜帽下的陰影微微波動,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凝重和……更濃厚的興趣:
“好重的煞氣,好詭異的道韻……臨死反撲?不,不對……這是……某種被強行激發的戰鬥本能?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緩緩抬起了雙手,這一次,指尖縈繞的灰色氣息更加濃郁,隱隱化作幾條扭動的小蛇。
“我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看來,得親自‘請’你回去了。”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直接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現在那片剛剛平息的能量亂流邊緣,距離單膝跪地的徐缺,不足十丈!
真正的圖窮匕見!這神秘的黑衣修士,終於要親自出手了!而此刻的徐缺,顯然已無再戰之力。墨錚重傷,林小雨無力,空昏迷……似乎,已成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