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跪在冰冷的泥水中,看著徐缺氣若游絲、面如金紙的模樣,只覺得一顆心像是被狠狠攥住,又慌又痛,幾乎無法呼吸。
她只是個築基期的小修士,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平日裡在坊市,見到金丹前輩受傷都算大事,更遑論眼前這近乎彌留的慘狀。
“丹藥……丹藥喂不進去……”她帶著哭腔自言自語,手裡捏著的療傷丹藥因為顫抖而灑落了幾顆在泥裡。她想掰開徐缺的嘴,卻發現對方牙關緊閉,根本無從下手。
慌亂中,她扭頭看向不遠處同樣昏迷不醒、被碎石半掩的墨錚,又看了看遠處坑底那些散發著誘人能量波動的“星核砂礫”和貝殼碎片。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在她心中亮起,隨即迅速燃燒成決絕的火焰。
“爺爺說過……有些天材地寶,蘊含精純生機,或可吊命……那妖獸是四階,它的內丹精華……”林小雨喃喃著,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不顧一切的瘋狂。
她知道這很冒險。坑底殘留的能量依舊狂暴紊亂,那“星核砂礫”更是四階妖獸內丹精華所凝,能量等級極高,以她的修為貿然接觸,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其中殘存的星辰弱水之力或爆炸後的混亂能量反噬。
但眼前,她還能有甚麼辦法?眼睜睜看著救命恩人死去?她做不到。
“前輩……您救過小雨的命……這次,讓小雨試試……”林小雨抹了一把眼淚,臉上泥汙和淚水混成一片,她卻不管不顧,撐著發軟的雙腿站起來,小心翼翼卻又異常堅定地,朝著那巨大的爆炸坑邊緣走去。
爆炸留下的深坑,邊緣覆蓋著幽藍冰晶,寒氣刺骨。
坑底中心,那撮星核砂礫只有嬰兒拳頭大小,靜靜地躺在焦黑的湖床岩層上,散發出柔和的銀藍光澤和淡淡的生命星辰氣息,與周圍狂暴的殘餘能量形成鮮明對比。
更遠處,散落著一些較大的、帶著天然星紋的貝殼碎片,同樣光華流轉。
林小雨先是從自己的儲物袋裡,取出了之前徐缺給她的、僅剩的兩張防護符籙——一張是低階“金甲符”,一張是“辟邪符”。
她毫不猶豫地將它們全部激發,一層淡淡的金光和一層清光籠罩住她嬌小的身體。
然後,她取出一個空玉瓶和一把採藥用的玉鏟,深深吸了口氣,開始沿著坑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滑去。
坑壁陡峭溼滑,覆蓋冰晶。她好幾次腳下打滑,差點摔下去,全靠著一股倔強的意念穩住身形。
越往下,那股刺骨的寒意和紊亂的能量壓迫感就越強,辟邪符的清光不斷波動,金甲符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她感覺自己像是行走在刀鋒上,每走一步都心驚膽戰。
終於,她顫抖著下到了坑底。距離那撮星核砂礫還有三丈遠,一股精純卻又帶著微弱侵蝕性的星辰力量便撲面而來,讓她胸口發悶。
她不敢直接用手去碰。先用玉鏟,極其小心地、一點點地將星核砂礫連同下面一小塊岩石一起撬起。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引發甚麼不好的變化。
砂礫入手(隔著玉鏟和真元包裹),出乎意料地溫潤,並非想象中的冰冷刺骨。其中蘊含的星辰之力磅礴精純,更有一種溫和的生機流淌。林小雨心中一喜,連忙將其裝入玉瓶,小心封好。
她又看向那些較大的貝殼碎片。這些碎片邊緣鋒利,殘留著濃郁的星辰水元和微弱的貝類生命精華,或許也有用。
她挑了幾塊光澤最亮、相對完整的,同樣用玉鏟小心收起。
做完這些,她已是大汗淋漓,臉色蒼白,兩張防護符籙的光芒也接近消散。她不敢久留,連忙手腳並用地向上爬。
離開深坑,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回到徐缺身邊。
看著手中玉瓶裡的星核砂礫,她又犯了難。這東西能量太強,直接給重傷瀕死的前輩服用,會不會是毒藥?
她咬著嘴唇,急得團團轉。忽然,她目光瞥見徐缺腰間掛著的幾個儲物袋和那枚不起眼的指環(洞虛指環)。她記得前輩好像有很多瓶瓶罐罐和玉簡……
“前輩……冒犯了……”林小雨低聲道歉,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去碰觸徐缺腰間的儲物袋。她不敢用神識強行突破(也突破不了),只是輕輕搖晃,試圖感應裡面是否有丹藥瓶或容器。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其中一個儲物袋的瞬間——
“咿……”
一聲極其微弱、帶著痛苦和焦急的嘶鳴響起。
林小雨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只見不遠處一塊礁石下,空小小的身軀動了一下,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顯然傷勢不輕,動作無力。小傢伙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正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警惕、焦急,還有一絲……詢問?
林小雨連忙擺手,急聲道:“空!是我!小雨!前輩傷得很重,我在想辦法救他!你看這個……”她舉起手中的玉瓶,“這是那妖獸內丹留下的東西,好像有生機,但我不敢直接給前輩用……”
空似乎聽懂了,它掙扎著,試圖挪動過來,但傷勢讓它難以移動。它看了看玉瓶,又看了看徐缺,突然,它艱難地抬起一隻小爪子,指了指徐缺左手那枚看似普通的灰色指環(洞虛指環),又做了個“開啟”的動作,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林小雨。
“這個……指環?”林小雨一愣。她記得這指環前輩一直戴著,難道是特殊的儲物法器?可是她沒有開啟的許可權啊!
空見她不明白,更加焦急,它勉強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指向指環,然後又指了指自己,再指指林小雨,做了一個“連線”、“傳遞”的複雜動作,最後小腦袋一歪,做出昏厥狀。
林小雨本就聰慧,只是閱歷尚淺。看著空的動作,再結合之前偶爾聽前輩提起過這靈寵有空間天賦,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心頭:“你是說……你能用空間天賦,幫我從這指環裡……‘拿’東西出來?但你需要我幫忙,或者……指引?”
空連忙點了點小腦袋,眼神亮了一些。
林小雨心臟砰砰直跳。這能行嗎?但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前輩的收藏裡,或許有能救命的東西!
“我……我該怎麼做?”林小雨靠近空,緊張地問。
空示意她將手指輕輕按在洞虛指環上,然後將它自己的小爪子也搭上去。同時,它再次凝聚起那微弱的空間波動,這次更加集中,試圖與指環內部那穩定的微型次元空間建立一絲極其細微的聯絡——這不是開啟,而是類似“窺探”和“引導”,利用它天賦中對空間的敏感,加上林小雨這個與徐缺有微弱因果聯絡(救命之恩)的人作為“媒介”和“座標”,嘗試“感應”指環空間內與療傷、生機相關的物品波動。
這是一種極其取巧且成功率極低的方法,對此刻重傷的空而言負擔極大。但它沒有猶豫。
林小雨只覺得指尖下的指環似乎微微發熱,一股奇異的、難以形容的波動,透過她的手指和空的爪子,形成了一個微弱的迴圈。她閉上眼,努力集中精神,想象著“丹藥”、“療傷”、“生機”這些概念。
也許是徐缺此刻狀態太差,對洞虛指環的掌控降到了最低;也許是空的拼命和林小雨純粹的意念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冥冥中的一絲氣運……
幾息之後,林小雨“感覺”到,指環空間內某個角落,有兩個玉瓶和一枚淡綠色的玉簡,散發出的氣息與她意念中的概念隱隱呼應!
“那裡!我感覺到有東西!”林小雨低呼。
空眼中銀灰光芒一閃,小爪子猛地一顫!
噗!
它噴出一小口淡金色的血液,氣息瞬間萎靡下去,但與此同時——
唰!唰!唰!
三個物件,憑空出現在林小雨面前的地上!一個白色玉瓶,一個青色玉瓶,一枚淡綠色玉簡。
成功了!但也僅僅成功了這一次,空直接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小身軀上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
林小雨來不及心疼空,連忙檢視那三樣東西。
白色玉瓶上貼著標籤:“七彩琉璃丹”。她開啟一看,裡面是三顆龍眼大小、七彩流轉、香氣沁人心脾的丹藥!只是聞到一絲藥香,她就感覺精神一振,體內真元都活躍了幾分。“這……這一定是高階靈丹!”林小雨大喜。
青色玉瓶沒有標籤,開啟後,裡面是幾顆暗紅色、散發著濃郁氣血和溫和藥力的丹藥,她認出這是比較常見的四階療傷丹藥“生生造血丹”,專門針對嚴重失血和內臟損傷。
而那枚淡綠色玉簡,她拿起貼於額頭,神識沉入。
玉簡中記載的並非功法,而是一種名為《乙木回春術》的輔助療傷法門,講究引導木屬性或生機盎然的能量,溫和滋養傷者經脈臟腑,固本培元。這正是林小雨現在急需的知識!她修煉的功法偏水木,與這法門有一定契合度!
“太好了!太好了!”林小雨喜極而泣,連忙先拿起一顆“生生造血丹”。此丹藥力相對溫和,應該可以先用。
但問題又來了——徐缺牙關緊咬,喂不進去。
林小雨看著徐缺青紫的臉色和緊閉的嘴,咬了咬牙,做出一個讓她自己事後都臉紅的決定。她將生生造血丹放入自己口中,用真元小心化開一部分,然後……俯下身,捏開徐缺的下頜,將口中混合著藥液的津液,緩緩渡入徐缺口中,並以自身微弱的真元,小心引導藥液順喉而下。
做完這一切,她已是面紅耳赤,心跳如鼓。但此刻救命要緊,她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接著,她按照玉簡中《乙木回春術》的記載,盤膝坐在徐缺身邊,雙手虛按在徐缺胸腹之間,運轉自身水木真元,嘗試引導那剛剛服下的藥力,同時,她將那顆星核砂礫從玉瓶中倒出一小撮,碾成更細的粉末,混合著一點乾淨的湖水,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徐缺左臂和右腿那被弱水侵蝕、依舊覆蓋著幽藍冰晶的傷口上。
星核砂礫蘊含的溫和星辰生機與徐缺體內殘存的星辰之力產生共鳴,開始緩緩中和、驅散頑固的弱水寒毒。而《乙木回春術》引導的藥力和生機,也開始在徐缺乾涸破損的經脈中艱難地流轉,滋潤著那些瀕臨壞死的組織。
徐缺胸膛的起伏,似乎稍微明顯了那麼一絲絲。青紫的臉色,也略微緩和。
林小雨精神一振,不敢停歇,持續運轉法門,小心翼翼地照料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星隕湖的光線似乎又黯淡了一些,進入了某種“黃昏”時分。周圍依舊死寂,只有湖水輕輕拍打遠處礁石的嗚咽聲。
林小雨的真元即將耗盡,臉色蒼白如紙,但她依然咬牙堅持著。
就在這時——
“咳咳……”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從旁邊傳來。
林小雨驚喜地轉頭,只見墨錚掙扎著,用手撐起身體,從碎石堆中坐了起來。他臉色慘白,嘴角帶血,身上衣衫破碎,多處傷口,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只是充滿了疲憊和痛楚。
“墨前輩!您醒了!”林小雨激動地喊道,眼淚又忍不住湧出。
墨錚晃了晃昏沉的腦袋,立刻看向徐缺的方向。看到徐缺依然昏迷但氣息似乎穩定了一點點,再看到林小雨正在施法,以及旁邊昏迷的空和地上的玉瓶玉簡,他瞬間明白了大概。
“小雨姑娘……你……”墨錚眼中閃過震驚和感激,他沒想到這個修為最低的少女,在如此絕境下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墨前輩,您快療傷!吳前輩這邊我暫時穩住了,但還需要更好的丹藥和休息!”林小雨急忙道。
墨錚點點頭,強撐著盤膝坐好,從自己儲物袋裡取出丹藥服下,開始調息。他傷得也很重,但比徐缺好一些,至少意識清醒,能動用真元。
然而,就在兩人稍稍鬆了口氣,以為最危險的時刻即將過去時——
“嗖!”“嗖!”
幾道破空聲,由遠及近,快速朝著這片剛剛經歷大戰、能量仍未完全平息的區域飛來!
墨錚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劍,看向聲音來處。
林小雨也停下了施法,緊張地抬頭望去。
只見三道遁光,正從星斑礁另一側較為平緩的淺水區方向飛來,速度不快,顯得頗為謹慎,在距離爆炸坑邊緣約百丈處停下,顯露出身形。
是三名修士。
為首一人是個面容陰鷙、留著山羊鬍的老者,穿著暗紫色長袍,修為在金丹五層左右,手中拄著一根黑沉沉的蛇頭柺杖,眼神如同毒蛇般掃視著下方狼藉的戰場、坑底的殘留、以及……坑邊泥濘灘塗中正在療傷的墨錚、林小雨和昏迷的徐缺。他身後跟著兩名中年修士,一胖一瘦,修為都在金丹三層,眼神閃爍,同樣在打量著戰場,尤其是在那坑底剩餘的星核砂礫和較大貝殼碎片上停留良久,毫不掩飾其中的貪婪。
“嘖嘖嘖,好大的動靜。看來是經歷了一場惡戰啊。”山羊鬍老者陰惻惻地開口,聲音沙啞難聽,“幾位道友,收穫不小吧?那四階渦流星貝的內丹精華和星紋貝殼,可是好東西。”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氣息萎靡、重傷在身的墨錚身上,又掃了一眼只有築基期、明顯力竭的林小雨,以及地上那個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灰衣修士”(徐缺)。
一絲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貪婪,在他眼中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