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剛的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流雲坊市這潭深水,激起的漣漪遠超所有人想象。
黑風寨徹底亂了套。
大當家身死,三當家青面狼前幾日被徐缺“羞辱”後本就威信大跌,寨中幾個築基期的頭目為了爭奪領導權,差點當場火併起來。
原本囂張不可一世的黑風寨匪修,如今走在坊市裡都低著頭,生怕被往日欺壓過的仇家找上門。
他們佔據的幾處外圍資源點,更是被其他中小勢力趁機蠶食,可謂樹倒猢猻散。
而“斷魂刀”劉霸,則一夜之間成了坊市裡的風雲人物。
能以金丹四層修為,在生死臺上正面斬殺金丹五層的屠剛,無論其中是否有運氣或別的因素,都足以證明其強悍。
不少散修對其敬佩有加,甚至有人想要投靠。
劉霸本人卻異常低調,傷勢未愈便閉門謝客,對外只說是僥倖,對那晚的神秘人和“猴兒醉”更是絕口不提,但他心裡清楚,自己欠下了一個天大的人情。
坊市管理會和各大商鋪則樂見其成。黑風寨這顆毒瘤被拔除,坊市周邊環境安全了不少,生意都好做了幾分。
錢滿山更是笑眯眯地派人給劉霸送去了一份厚禮,以示結交。
然而,有人歡喜有人愁。
仙客來天字號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厲長老臉色鐵青,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最終“啪”一聲化為齏粉。
“廢物!屠剛這個廢物!金丹五層打四層,竟然陰溝裡翻船!”他低吼道,胸口劇烈起伏。
屠剛一死,他借黑風寨這把刀試探、甚至除掉“缺德真人”的計劃徹底落空,反而讓百草堂和那個神秘的傢伙聲望更隆!
刀疤鬼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難看,他沉聲道:“厲老鬼,事情不對勁。屠剛最後那一下,腳下打滑得太詭異了!我分明感覺到了一絲空間波動!雖然微弱,但絕非偶然!”
“空間波動?”厲長老眼神一凝,“你是說……有人插手?是那個‘缺德真人’?”
“十有八九!”刀疤鬼肯定道,“除了他,我想不出還有誰會暗中幫助劉霸,跟我們作對!而且,劉霸最後爆發的那一刀,氣息暴漲得也不正常,像是用了甚麼激發潛能的秘藥……”
厲長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來回踱步,腦中飛速分析:“能無聲無息影響生死臺空間,還能拿出那種瞬間提升實力的秘藥……這‘缺德真人’比我們想象的更難纏!
他背後,恐怕真有一股不弱的勢力,至少,他個人擁有的資源和手段,遠超其表面修為!”
他停下腳步,眼中寒光閃爍:“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須儘快摸清他的底細!
刀疤,你親自帶人,給我盯死百草堂!特別是那個‘缺德真人’的一舉一動!還有,查!
給我查他最近和甚麼人接觸過,買了甚麼,賣了甚麼!我就不信,他一點馬腳都不露!”
“是!”刀疤鬼領命,轉身離去。
厲長老獨自留在房中,面色陰沉如水。他感覺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緊,而網的中心,就是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缺德真人”。
……
百草堂後堂靜室。
徐缺對外界的風風雨雨恍若未聞,正樂呵呵地清點著“戰利品”。
首先是來自劉霸的“感謝”。
雖然劉霸沒有明說,但事後還是託人悄悄送來了一萬下品靈石和幾樣不錯的煉器材料,算是報答那晚的“援手”和“猴兒醉”。
徐缺毫不客氣地笑納了,畢竟做好事不留名可以,但不收報酬那就太假了。
其次,則是來自面板的提示。
【宿主間接改變流雲坊市區域性勢力格局,引發系列連鎖反應,獲取微量‘氣運擾動點’。】
【‘氣運擾動點’可用於小幅提升機緣機率,或短暫遮蔽自身因果,避免高人推算。】
“氣運擾動點?還有這好處?”徐缺有些意外之喜。這玩意聽起來就很高階,雖然現在只有微量,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他將這點收穫記下,注意力又回到了自身的修煉上。
《星辰煉神術》在星辰淚金的輔助下,穩步向著第四層邁進。金丹二層的修為也徹底鞏固,向著第三層發起衝擊。
那截建木殘枝依舊每日用神識小心溝通,感悟其中道韻,不敢貿然煉化。
而最大的期待,則來自於司徒炎那邊的煉器進展。
算算時間,已經過去七八天了。徐缺決定去司徒炎的小院看看進度。
依舊是那副粗豪大漢的打扮,拎著一罈新買的烈焰燒,徐缺再次來到了坊市東區那個破舊小院。
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司徒炎興奮又帶著疲憊的嚷嚷聲:“妙!太妙了!這星紋鋼與血紋玄鐵的融合,簡直是天作之合!老子這輩子都沒煉過這麼帶勁的玩意兒!”
徐缺推門而入,只見院子裡比上次更加雜亂,但中央卻多了一個臨時搭建的小型煉器爐,爐火已然熄滅,但仍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司徒炎正圍著爐子打轉,手裡拿著一個劍形的胚子,愛不釋手地摩挲著。
那劍胚長約三尺,通體呈現一種暗銀色,表面佈滿了細密的、如同星辰般的天然紋路,但在暗銀之中,又隱隱透出一絲暗紅色的煞氣流動,鋒銳與陰冷兩種氣息完美交融,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司徒大師,看來進展不錯?”徐缺笑著將酒罈放在桌上。
司徒炎看到徐缺,眼睛一亮,獻寶似的將劍胚遞過來:“你小子來得正好!看看!主體已經完成!星紋鋼的鋒銳,血紋玄鐵的煞氣與破法,再加上你那一縷庚金之精引導,三者融合得天衣無縫!現在只差最後一步‘啟靈’和‘開鋒’了!最多再有三五天,就能完工!”
徐缺接過劍胚,入手沉重,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他能感覺到劍胚內蘊含的龐大能量和靈性,雖然還未徹底成型,但已顯露出不凡。
“好劍!”徐缺由衷讚道,“大師果然名不虛傳!”
“嘿嘿,那是!”司徒炎得意地抓起酒罈灌了一口,“剩下的邊角料,我給你煉了三十六根‘破煞透骨針’,用的是血紋玄鐵主體,摻了一點點星紋鋼碎末增加穿透力,保證陰損……呃,是保證好用!”他訕笑一下,拿出一個皮套,裡面插著一排細如牛毛、閃爍著幽暗紅光的飛針。
徐缺檢查了一下,十分滿意。這飛針偷襲陰人,絕對是一把好手。
“那就勞煩大師儘快完成最後步驟。”徐缺又留下一些靈石作為後續費用,便離開了小院。
有了新法寶在手,他應對接下來的麻煩,底氣就更足了。
然而,他剛走出司徒炎的小院沒多久,敏銳的神識就捕捉到,有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悄然跟了上來。
“嘖,幽冥宗的狗鼻子還真靈。”徐缺心中冷笑,表面上卻裝作毫無察覺,晃晃悠悠地朝著人流密集的主街走去。
那幾道氣息不遠不近地吊著,顯然是奉命跟蹤,想要摸清他的行蹤和接觸的人。
徐缺眼珠一轉,計上心頭。他故意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然後猛地加速!
後面跟蹤的幾人見狀,也立刻提速跟上。
可當他們衝進巷子時,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人呢?”
“剛才明明進來了!”
幾人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他們頭頂傳來:
“幾位,跟了一路了,不累嗎?”
幾人駭然抬頭,只見巷子旁的屋頂上,徐缺正蹲在那裡,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包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回去告訴厲老鬼,”徐缺吐掉瓜子皮,笑眯眯地說,“想找我聊天,直接來百草堂就行,何必派你們這幾個小嘍囉玩躲貓貓?多傷感情啊。另外……”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有些惡劣:“替我謝謝他啊,要不是他們幽冥宗到處散播謠言,我這百草堂也沒這麼出名。這份‘深情厚誼’,我徐某人記下了,改日一定登門‘道謝’!”
說完,他身形一晃,如同青煙般消失在屋頂。
只留下幾個目瞪口呆的幽冥宗弟子,在風中凌亂。
這“缺德真人”,不僅發現了他們,還反過來把他們嘲諷了一頓?!這他媽……也太囂張了!
訊息傳回仙客來,厲長老氣得差點又摔了一個杯子。
“混賬東西!”他咬牙切齒,“看來,他是鐵了心要跟我們作對了!
好!很好!刀疤,準備一下,等他的法寶煉成,我們親自去百草堂‘拜訪’!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甚麼底氣,敢如此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