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缺用戮魂匕首撥開那堆碎裂的白骨轎攆殘骸,將那點反光之物挑了出來。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觸手冰寒的鐵片。
鐵片邊緣很不規則,像是從某件更大的器物上碎裂下來的,表面佈滿了扭曲的、彷彿天然形成的暗紅色紋路,那些紋路在鬼林黯淡的光線下,隱隱流動,透著一股古老而邪異的氣息。
“這是……”徐缺拿起鐵片,入手極沉,遠超尋常金屬。他嘗試用神識探入,卻被一股陰冷、混亂的力量阻擋在外。
【檢測到未知高密度合金,蘊含精純陰煞之氣及混亂意志殘留,
材質分析……與已知資料庫匹配度低於10%。內部結構存在多重封禁,強行破解需消耗大量神識,存在反噬風險。建議:以煞龍血晶之力緩慢滲透,或尋找特定能量頻率進行共鳴。】
面板給出了分析結果。
“連面板都認不出來的材料?還有混亂意志殘留?”徐缺來了興趣。那玉質骷髏如此看重此物,甚至將其藏在轎攆之下,定然不是凡品。
他嘗試著引動一絲煞龍血晶的氣息,緩緩注入鐵片。
嗡!
鐵片輕微震顫起來,表面的暗紅紋路彷彿被啟用,流動速度加快,散發出的陰煞之氣更加濃郁,其中那股混亂的意志似乎也躁動起來,試圖衝擊徐缺的神識,但被煞龍血晶的霸道力量牢牢壓制。
“有點意思。”徐缺能感覺到,這鐵片內部似乎封存著甚麼東西,或者它本身就是某個關鍵部件。“先收著,以後慢慢研究。”
他將這片詭異的黑色鐵片鄭重收起,隨後又將那四具骨甲骷髏的殘骸和武器,以及玉質骨粉都清理了一遍,有價值的收入指環,沒用的直接一把煞火燒成灰燼。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立刻返回樹洞。剛才與骷髏軍團的戰鬥,尤其是弒神弩那霸道的一擊,動靜不小,難保不會引來其他東西。此地不宜久留。
他看了一眼玉質骷髏逃遁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那枚依舊在微微發熱的星淚石玉佩。
“那骨頭架子逃跑的方向,似乎和玉佩感應的方向大致吻合……”徐缺沉吟起來。是巧合,還是那骷髏的老巢,就在玉佩指引的區域附近?
“富貴險中求……來都來了。”徐缺很快做出決定。他需要儘快提升實力,任何可能的機緣都不能放過。而且,有弒神弩這張底牌在,只要不遇到元嬰老怪,他都有周旋甚至反殺的底氣。
他給肩頭的“空”又餵了一小塊肉乾,小傢伙剛才出力不少,需要補充。隨後,他收斂氣息,施展空痕步,小心翼翼地朝著玉質骷髏逃遁和玉佩感應的方向,深入迷霧鬼林。
越往深處,迷霧越發濃郁,顏色也變得更加深沉,甚至開始泛著詭異的幽藍色。
周圍的樹木也變得奇形怪狀,有的如同扭曲的鬼影,有的樹幹上長著類似人臉的瘤節,空氣中瀰漫的腐朽和陰冷氣息幾乎凝成實質,不斷試圖侵蝕他的護體煞元。
神識在這裡被壓制得更厲害,只能覆蓋周身七八丈範圍。耳邊那些詭異的低語和嗚咽聲也更加清晰,甚至開始夾雜著一些充滿誘惑或恐嚇的幻聽,試圖動搖他的心神。
若非他神識經過《星辰煉神術》和萬年溫神玉的淬鍊,遠超同階,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徐缺暗自警惕,將星辰神識收縮,只維持最基本的預警範圍,同時全力運轉《凝煞化元訣》,將侵襲而來的陰煞之氣煉化吸收,雖然效率低下,但聊勝於無,也能減少自身消耗。
前行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沿途又遭遇了幾波鬼林中的“居民”。
有能釋放致幻花粉的妖豔魔花,有潛伏在沼澤中、突然暴起傷人的屍蹩群,還有一次,他甚至遠遠看到了一頭體型龐大、
周身纏繞著黑色閃電的獨角巨熊在迷霧中徘徊,那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後期!他毫不猶豫地繞道而行。
這些遭遇讓他更加小心,同時也對這片迷霧鬼林的危險程度有了新的認識。這裡簡直就是一個妖獸和怪物的樂園,危機四伏。
突然,他肩頭的“空”猛地抬起頭,熔金色的眸子警惕地望向前方左側的迷霧,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徐缺立刻停下腳步,神識凝聚,向前探去。
前方的迷霧似乎淡薄了一些,隱約露出了一片佈滿黑色嶙峋怪石的區域。而在那片怪石之中,竟然傳來了打鬥聲和法術爆裂的光芒!
有人?
徐缺心中一動,更加小心地隱匿身形,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一株靠近邊緣的怪樹,透過枝葉縫隙向那片區域望去。
只見在那片怪石林中,三男一女四名修士,正圍著一株通體漆黑、約一人高、枝葉如同鬼爪般張牙舞爪的怪樹激烈戰鬥著。
那四名修士看衣著並非歐陽家或幽冥宗的人,更像是某個小宗門或者散修隊伍。
修為最高的是那名面容沉穩的中年男子,築基十層大圓滿,手持一柄青光閃閃的長劍,劍法凌厲。
另外兩名男子一人使刀,一人用符,修為在築基八、九層。那名女子則手持一根翠綠玉笛,吹奏出清心寧神的音波,輔助隊友,修為在築基七層。
他們的對手,那株鬼爪怪樹,顯然是一株成了精的妖植!
它的根系如同觸手般從地下鑽出,瘋狂抽打纏繞,堅硬的黑色枝條如同長矛般刺擊,枝葉間還不時噴吐出帶有強烈腐蝕性的黑色汁液,實力堪比築基巔峰,而且極其難纏。
那四名修士配合頗為默契,劍光、刀罡、符籙爆炸的光芒不斷落在怪樹身上,留下道道傷痕,但那怪樹生命力極其頑強,
傷口處黑光流轉,很快便能恢復大半,反而將那四人逼得有些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師兄!這鬼面妖榕太難纏了!它的核心在樹幹中間那個鬼臉圖案後面!”那使刀的青年險險避開一條根系的纏繞,焦急喊道。
“我知道!但它防守太嚴密了!李師妹,用‘破障清音’干擾它!”中年劍修一邊揮劍格開刺來的枝條,一邊對吹笛女子喊道。
那吹笛女子聞言,深吸一口氣,笛聲陡然變得高亢尖銳,一道道無形的音波如同利針般刺向妖榕樹幹上的那個猙獰鬼臉圖案。
妖榕的動作果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和痛苦扭曲!
“好機會!”中年劍修眼中精光一閃,體內真元毫無保留地注入手中長劍,劍身青光大盛,一道凝練無比的青色劍罡如同毒龍出洞,直刺那鬼臉圖案!
另外兩人也全力出手,刀罡和火球符從側翼轟擊,牽制妖榕的防禦。
眼看那青色劍罡就要命中目標——
異變陡生!
妖榕樹幹上的鬼臉圖案猛地張開“大口”,發出一聲無聲卻直透神魂的尖嘯!
一股強大的精神衝擊瞬間擴散!
首當其衝的吹笛女子如遭重擊,笛聲戛然而止,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煞白,身形搖搖欲墜。另外三名男修也是神魂劇震,動作齊齊一僵!
而妖榕那如同鬼爪般的枝條,則趁著這個空隙,如同閃電般刺向心神受創、防禦最弱的吹笛女子!速度快得驚人!
“師妹小心!”中年劍修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那吹笛女子看著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黑色利爪,眼中已滿是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嗤!
一道凝練的暗金指風,如同跨越了空間的距離,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根刺向女子的鬼爪枝條的關節處!
咔嚓!
那堅韌無比的枝條應聲而斷!
緊接著,不等妖榕和其他修士反應過來,又是三道指風幾乎同時射出,分別命中了妖榕另外三條攻擊的枝條關節!
咔嚓!咔嚓!咔嚓!
三條鬼爪枝條同時斷裂!
妖榕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攻擊節奏被打亂。
那四名修士這才回過神來,又驚又喜地看向指風來源的方向。
只見一個面色蠟黃、帶著幾分病氣的青年修士,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不遠處的一塊怪石上,正淡淡地看著他們。肩頭還蹲著一隻模樣奇特、甩著龍尾的小獸。
正是變幻了容貌的徐缺。
他本來不想多管閒事,但看這四人不像歐陽家或幽冥宗的人,而且那妖榕的“鬼面”和其散發出的精神攻擊,讓他隱隱覺得,或許與那玉質骷髏或者手中的黑色鐵片有些關聯,這才順手救下那女子。
“多謝道友出手相助!”中年劍修反應過來,連忙抱拳行禮,語氣充滿感激。另外三人也紛紛道謝,看向徐缺的目光帶著敬畏。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打斷妖榕的攻擊,此人的實力絕對遠在他們之上。
徐缺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那株因為枝條被斷而暫時退縮、發出威脅性低吼的鬼面妖榕上,尤其是在它樹幹那個猙獰的鬼臉圖案上停留了片刻。
“這東西,我要了。”他淡淡開口,語氣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