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死寂。徐缺強忍著經脈撕裂般的劇痛和精血虧虛帶來的眩暈,將“幽影遁”和“空痕步”催動到極致,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灰影,在崎嶇的山地間亡命奔逃。
身後,血狼那狂暴的怒吼和另外四道毫不掩飾的殺意,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尤其是血狼築基八層的強橫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牢牢鎖定著他。
“小雜種!你跑不了!老子要把你抽魂煉魄!”血狼的咆哮聲在山林間迴盪,驚起一片飛鳥。
徐缺臉色蒼白,嘴角還殘留著強行逼出精血後的暗紅,但他眼神卻冰冷如鐵,沒有絲毫慌亂。
他一邊逃遁,一邊瘋狂運轉《凝煞化元訣》,汲取著荒野中稀薄的陰煞之氣,同時引導心脈處那鴿卵大小的“血晶”釋放出生機,勉強壓制著內傷。
他知道,硬拼是死路一條。必須利用環境,必須智取!
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靜的獵手,飛速掃視著周圍的地形。陡峭的山坡、茂密的灌木、深不見底的溝壑……都是可以利用的屏障。
他故意選擇了一條極其難行的路線,時而鑽入荊棘叢生的密林,時而躍下陡峭的岩石,利用複雜的地形不斷拉開與追兵的距離,尤其是延緩血狼那龐大身軀的速度。
“媽的!這小子屬泥鰍的嗎?!”刀疤臉氣喘吁吁地砍斷擋路的藤蔓,咒罵道。他和另一名築基六層的修士被徐缺刻意留下的細微痕跡誤導,追錯了方向,此刻只剩下血狼和另外兩名築基六層修士還死死咬著徐缺。
“分開包抄!他受了重傷,撐不了多久!”血狼經驗老辣,立刻改變策略。他命令兩名手下從左右兩側迂迴,自己則從正面強行突破,試圖將徐缺逼入絕境。
徐缺察覺到身後的追兵分開了,眼中寒光一閃。機會!
他不再直線奔逃,而是猛地折向,朝著左側那名迂迴過來的築基六層修士方向衝去!同時,他全力收斂氣息,將自身融入陰影,如同真正的幽靈。
那名築基六層修士正小心翼翼地沿著山坡搜尋,突然,他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輕微晃動了一下。
“在那裡!”他心中一喜,立刻催動法器,一道凌厲的劍光斬向那片灌木!
劍光掠過,灌木被整齊切斷,後面卻空無一物!
“不好!”他心頭警兆驟生,剛想後退,一道冰冷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從他側後方的陰影中浮現!
徐缺!他根本沒在灌木叢後,而是利用對方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憑藉高超的隱匿和身法,繞到了其身後!
“玄陰指!”
暗紅色的指風,帶著致命的寒意,精準地點向他的後心!距離太近,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
指風透體而過!那名修士身體一僵,眼中充滿驚駭與不甘,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帶著冰碴的血洞,軟軟倒地。
秒殺!又是一擊必殺!
徐缺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迅速在其身上摸索,找到幾瓶丹藥和些許靈石,立刻吞服一顆療傷藥,同時身形再次融入黑暗,朝著另一個方向遁去。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過兩三息時間。
當血狼和另一名手下聽到動靜趕過來時,只看到同伴冰冷的屍體。
“老四!”血狼目眥欲裂,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另一名築基六層修士看著同伴的死狀,尤其是那傷口處瀰漫的冰冷煞氣,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這小子,太邪門了!明明修為不如他們,卻總能以詭異的方式反殺!
徐缺根本不理會身後的無能狂怒。他利用剛才爭取到的短暫時間,迅速拉開了一段距離,並且不斷變換方向,讓追兵難以鎖定。
他一邊逃,一邊冷靜地分析著局勢。血狼築基八層,實力強悍,正面對抗毫無勝算。另一名築基六層,威脅相對較小,但也不能忽視。必須將他們分開,或者引入對自己有利的地形。
他的目光,鎖定了前方不遠處一片霧氣瀰漫、怪石嶙峋的亂石谷。那裡地形複雜,視野受限,正是絕佳的伏擊場所!
他毫不猶豫地衝入了亂石谷中。
谷內霧氣更濃,能見度不足十丈,巨大的怪石如同蟄伏的巨獸,投下扭曲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和腐朽的氣息。
徐缺如同回到了主場。他憑藉強大的神識和對環境的敏銳感知,在怪石間穿梭自如,不斷佈下簡單的誤導痕跡和心理陷阱。
血狼和僅剩的那名手下追入谷中,立刻感受到了不便。霧氣阻礙視線,怪石影響神識探查,速度不由得慢了下來。
“小心!這小子詭計多端!”血狼提醒道,他自己也變得更加警惕。
突然,左側一塊巨石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在那邊!”那名築基六層修士立刻催動飛劍射去!
飛劍擊中巨石,爆起一團火星,後面卻空空如也。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右側的陰影中,徐缺的身影如同毒蛇般竄出!“戮魂”匕首帶著森然寒光,直刺其肋下!
“等你多時了!”那修士竟似乎早有防備,獰笑一聲,身上靈光一閃,一面土黃色小盾瞬間浮現,擋在身前!他剛才竟是故意賣了個破綻!
“鐺!”
匕首刺中小盾,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小盾光華狂閃,卻並未破裂!
“死吧!”那修士另一隻手掐訣,一道熾熱的火蛇憑空出現,撲向近在咫尺的徐缺!
如此近的距離,幾乎避無可避!
然而,徐缺臉上卻沒有任何意外或驚慌,反而露出一絲計謀得逞的冰冷笑容。
他根本沒有指望這一擊能必殺!他的真正殺招,是——
“煞氣護甲,爆!”
他體表那層無形的煞氣護甲猛然向內收縮,然後轟然爆開!並非為了防禦,而是將凝聚其中的精純煞氣,如同無數根冰冷的尖刺,無差別地射向對方!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突兀的爆發!
那修士根本沒想到徐缺還有這一手!他的注意力全在火蛇和防禦匕首上,護體靈光瞬間被無數煞氣尖刺穿透!
“噗噗噗噗!”
他身體劇震,如同被無數冰針刺穿,動作瞬間僵直,那撲出的火蛇也失去了控制,歪斜地撞在一旁的岩石上。
而徐缺,在煞氣護甲爆開的瞬間,已然藉著反震之力向後飄退,同時——
“玄陰指!”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紅色指風,如同索命的毒箭,在他後退的同時射出,精準地沒入了那修士因劇痛和僵直而大開的眉心!
指風貫腦而過!
那修士眼中的獰笑尚未褪去,便已轉化為無盡的恐懼和茫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第二個築基六層,斃命!
從誘敵、佯攻、到煞氣爆發、指風絕殺,整個過程如同行雲流水,將戰鬥智慧和自身手段運用到了極致!
“混蛋!!!”
血狼的怒吼聲如同驚雷般炸響,他龐大的身影衝破霧氣,如同狂暴的兇獸,一拳轟向剛剛落地、氣息有些紊亂的徐缺!
這一拳含怒而發,罡風凜冽,拳未至,那恐怖的壓力幾乎要將徐缺碾碎!
徐缺剛剛連續動用殺招,體內真元消耗巨大,經脈刺痛加劇,面對這築基八層的含怒一擊,已然避無可避!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退反進,雙手在胸前急速划動,體內所剩不多的“煞星辰血”瘋狂湧向指尖!
他竟是要硬接!
“轟!!!”
拳指相交,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狂暴的能量衝擊以兩人為中心炸開,將周圍的霧氣瞬間清空,地面龜裂,碎石紛飛!
徐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他右臂軟軟垂下,顯然骨骼已然碎裂。
而血狼,也被震得後退了數步,拳頭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暗紅色冰霜,刺骨的寒意和侵蝕性的煞氣讓他整條手臂都微微顫抖,臉上充滿了驚怒。
他沒想到,一個築基六層的小子,在重傷之下,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頑強的抵抗力量!那詭異的煞氣,更是難纏至極!
“咳咳……”徐缺靠著岩石,劇烈地咳嗽著,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但他看著步步緊逼的血狼,眼中卻沒有任何恐懼,反而露出一抹譏誚的冷笑。
“血狼……你就這點本事嗎?”
血狼被他的眼神和話語激得暴怒:“死到臨頭還敢嘴硬!老子這就送你上路!”
他一步步逼近,殺意沸騰。
然而,就在他距離徐缺只有三丈之遙時,異變再生!
徐缺靠著的那塊巨大岩石後方,一道璀璨的藍色劍光,如同九天銀河垂落,帶著凌厲無匹的劍意和一股冰冷浩瀚的氣息,悄無聲息地刺向血狼的後心!
這一劍,時機、角度、威力,都妙到毫巔!彷彿早已潛伏多時,只為這致命一擊!
血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徐缺身上,根本沒想到這絕殺的一劍會來自背後!等他察覺到那致命的危機時,已然太晚!
“噗嗤!”
藍色劍光輕易洞穿了他倉促凝聚的護體罡氣,從他後心貫入,前胸透出!
血狼前衝的動作猛然僵住,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透出的、閃爍著藍色電弧的劍尖,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不甘和茫然。
“誰……?”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藍色劍光猛地一震,狂暴的劍意瞬間絞碎了他的心脈!
血狼,築基八層修士,青棘鎮兇名赫赫的血狼團團長,就此斃命!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誰所殺。
徐缺看著血狼轟然倒地的屍體,以及那緩緩從岩石後走出的、手持藍色長劍、身姿窈窕、面帶輕紗的女子,緊繃的心神終於一鬆,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意識開始模糊。
在徹底昏迷前,他只看清了那女子露在外面的一雙清澈如秋水、卻又帶著一絲複雜情緒的眸子,以及她腰間懸掛的一枚熟悉的、微微發光的水藍色玉佩——
水韻符!
是……蘇璇?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念頭。
亂石谷中,霧氣重新匯聚,只剩下三具冰冷的屍體,和一個昏迷的重傷者,以及一個突然出現的、神秘而強大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