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頭與錢六連滾帶爬地逃出七號岔道區,臉上血色盡失,驚魂未定的模樣立刻引起了外圍封鎖人員的注意。
“李頭?怎麼回事?孫七呢?”一名守在外圍通道的黑煞衛小隊長,名為韓闖,皺眉上前。
他身形魁梧,築基七層的修為讓他自帶一股彪悍之氣,看著兩人狼狽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鬼煞團的人,何時如此不濟事了?
“韓…韓隊長!”李頭見到熟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依舊帶著顫音,“裡面…裡面那傢伙根本不是人!是魔鬼!孫七…孫七他一個照面就沒了!我們連他影子都沒看清!”
錢六也在一旁猛點頭,心有餘悸地補充:“他速度太快了!而且能完美隱匿氣息,還能干擾靈力和神識!我們帶著嗅靈鼠和探靈盤都沒用!”
“哦?”韓闖濃眉一挑,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一個重傷的築基初期,能把你們嚇成這樣?有點意思。”他拍了拍腰間的制式長刀,“看來還得我們黑煞衛親自走一遭。說說,具體在哪個位置遇襲?”
李頭連忙將遇襲的支道位置詳細說明,並再三強調:“韓隊長,千萬小心!此獠狡詐狠毒,專挑弱點下手,絕不可分散!”
韓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點了五名黑煞衛隊員。“你們幾個,跟我進去。布‘六合鎖靈陣’,一寸寸給我搜!我倒要看看,是甚麼魑魅魍魎在作祟!”
六名黑煞衛,最低也是築基六層,在韓闖的帶領下,結成戰陣,氣息連成一片,如同一個移動的鐵刺蝟,穩步踏入七號岔道區。
他們步伐統一,神識如同梳子般掃過每一寸角落,手中的制式長刀閃爍著森然寒光,與之前鬼煞團散漫的搜尋截然不同。
……
而此時,徐缺早已不在原來的區域。
憑藉面板對煞氣流動的感知和對星圖方位的模糊指引,他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在錯綜複雜、汙水橫流的管道網路中,向著西北方向艱難潛行。
“煞星辰血”在持續運轉《凝煞化元訣》吞噬周圍陰煞之氣後,雖然總量增長緩慢,但那股冰冷沉重的特性愈發明顯,對肉身的滋養和隱匿效果的加持也更強了一分。這使得他能在不引動太多真元的情況下,維持著極高的潛行狀態。
但傷勢依舊沉重。每一次發力,每一次施展“空痕步”短距離穿梭,經脈都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丹田氣海更是空空蕩蕩。他主要依靠的是“煞星辰血”帶來的肉身力量和對環境的極致利用。
‘黑煞衛……歐陽家真正的精銳。’徐缺透過面板反饋的、後方那六道緊密相連、如同一個整體的強橫氣息,判斷出了新入場的敵人。‘戰陣嚴謹,神識掃描頻率高,配合默契,硬碰硬毫無勝算。’
他收斂所有氣息,將身體緊貼在一處管道拐角的陰影裡,甚至連心跳都幾乎停止。六名黑煞衛組成的戰陣從他下方一條較大的主渠隆隆而過,神識掃過他藏身之處時,只是微微一頓,似乎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但並未發現異常,很快便移開了。
‘果然,煞星辰血的隱匿特性,對常規神識探查有極佳的遮蔽效果。’徐缺心中稍定。這或許是他目前最大的優勢。
待黑煞衛遠去,他繼續向上遊摸去。越往西北方向,排水道愈發古老破敗,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坍塌堵塞,需要從狹窄的縫隙中鑽過。汙水的氣味也更加複雜刺鼻,甚至隱隱帶著一絲腐朽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
根據面板的提示和煞氣濃度的變化,他感覺自己正在接近那個“異常煞氣漩渦節點”。
終於,在繞過一處巨大的、由不知名金屬構成的廢棄結構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並非出口,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底部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幽潭,渾濁的汙水匯聚於此,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漩渦,散發出濃郁的、幾乎化為實質的陰煞之氣。而空洞的四周巖壁上,赫然有著人工開鑿的痕跡!一些殘破的石臺、斷裂的鎖鏈,以及巖壁上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紋,都昭示著這裡並非天然形成。
‘這是……一處廢棄的古代設施?’徐缺心中一動。黑水坊市建立年代久遠,其下層區域埋藏著一些上古遺蹟並非不可能。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神識如同觸鬚般細細探查。巖壁上的刻紋大部分已經風化,但依稀能辨認出一些聚靈、封禁相關的符文結構,風格古樸,與現今流行的陣道體系頗有不同。
而那個幽潭漩渦,正是此地陰煞之氣的源頭。面板的提示也變得更加清晰:
【發現高強度複合陰煞之氣匯聚點…疑似古陣法殘餘節點或天然陰脈洩露點…】
【檢測到微弱空間波動…與“星圖”指引方位重合度提升至41.8%…】
【警告:幽潭漩渦深處存在未知能量屏障…強度未知…危險等級:高…】
未知能量屏障?星圖指引就在這裡?
徐缺目光閃爍。機遇往往與風險並存。歐陽家和黑煞衛正在後面步步緊逼,留給他的時間和空間都不多了。這處古遺蹟,或許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仔細打量四周,發現在幽潭邊緣一處相對乾燥的石臺上,盤坐著一具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只剩下些許殘片,骨骼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似乎是被濃郁的煞氣長期侵蝕所致。骸骨的手指,正指著一個方向——幽潭中心漩渦的下方。
在骸骨旁邊,還散落著幾個腐朽的儲物袋和一枚蒙塵的玉簡。
徐缺沒有貿然上前。他先是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灌注一絲微不可察的“煞星辰血”之力,屈指彈向那具骸骨。
咻!
石子破空,在接近骸骨三尺範圍時,異變突生!
那骸骨空洞的眼眶中,陡然亮起兩團幽綠色的鬼火!一股築基後期級別的陰冷神識猛地爆發開來,鎖定石子!同時,骸骨灰黑色的指骨猛地抬起,一道凝練的灰黑色煞氣箭矢激射而出,精準地將石子擊得粉碎!
“守屍的禁制?還是……殘魂?”徐缺眼神一凜。這具骸骨生前至少是築基後期,甚至可能是假丹境界,死後執念不散,結合此地濃郁的煞氣,形成了這種類似傀儡的守護機制。
他剛才若是貿然去撿玉簡和儲物袋,此刻恐怕已經驚動了這具骸骨,甚至可能引來更大的麻煩。
‘看來此地主人生前也非易與之輩,死了都不忘設防。’徐缺心中冷笑。但他徐老魔看上的東西,豈有輕易放棄之理?
他仔細觀察那骸骨的反應。攻擊之後,眼眶中的鬼火緩緩熄滅,恢復死寂,似乎只有感受到特定範圍的活物氣息或能量波動才會觸發。
‘觸發範圍大約三丈,反應速度極快,攻擊強度築基後期……硬闖不明智。’徐缺大腦飛速運轉。他的目光掃過幽潭,掃過巖壁上的古老刻紋,又看了看自己體內流淌的“煞星辰血”。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他緩緩後退,繞到一處遠離骸骨,但又能清晰看到石臺的視角。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調動起一絲“煞星辰血”,並非攻擊,而是模擬著此地瀰漫的、最精純的那股古老陰煞氣息,將其緩緩釋放出去。
這股氣息,與他自身生機完美隔絕,如同滴入大海的一滴水,悄然融入了周圍的環境。
他控制著這絲模擬的煞氣,如同操縱一根無形的絲線,緩緩地、極其輕柔地,朝著石臺上那枚蒙塵的玉簡“纏繞”而去。
這是一個精細活,對神識和力量的控制要求極高。徐缺全神貫注,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不敢有絲毫大意,生怕氣息模擬出現偏差,或者控制不穩,提前驚動那守護骸骨。
時間一點點過去。
那絲模擬的古老煞氣,終於如同最輕柔的微風,拂過了那枚玉簡。
嗡……
玉簡輕微震動了一下,表面的塵埃被震落少許,露出了下方溫潤的質地。
有戲!
徐缺心中一喜,但動作依舊穩定。他操控著那絲煞氣,如同鑰匙插入鎖孔,嘗試著與玉簡內部可能存在的禁制進行“溝通”。
他賭的就是這玉簡與此地主人功法同源,需要特定屬性的能量才能安全觸發!
片刻之後,玉簡表面忽然亮起一層微弱的、與那骸骨眼中鬼火同源的幽光,但並未激發攻擊。反而是一段資訊流,順著那絲“煞星辰血”模擬的通道,反向傳遞到了徐缺的識海之中!
並非完整的功法傳承,而是一段殘缺的執念影像和簡單的資訊:
· 【吾乃‘玄陰上人’,遭奸徒暗算,身中奇毒,遁於此地藉助陰脈療傷,奈何毒性詭異,終功虧一簣……吾之傳承《玄陰煞典》,需身具純陰之體或能駕馭至陰煞氣者方可修習……後來者,若得吾傳承,望能替吾尋那‘百毒老怪’了卻因果……潭下漩渦深處,有一處廢棄傳送陣,或可通往外間,然需‘玄陰煞氣’或至少三塊上品靈石方能激發……切記,切記……】
影像中,是一個面容陰鷙的老者,在生命最後時刻的不甘與怨恨。
《玄陰煞典》?百毒老怪?廢棄傳送陣?
徐缺迅速消化著這些資訊。這《玄陰煞典》聽起來就是一門高深的煞氣修煉法門,與他的“煞星辰血”或許有相輔相成之效。而那廢棄傳送陣,更是雪中送炭!
至於幫這玄陰上人報仇?徐缺撇撇嘴。‘百毒老怪?聽名號就不是善茬,誰知道死了幾百年了。再說了,你空口白牙就想讓小爺我去拼命?想得美!報酬先拿來!’
他的目光,灼熱地盯向了那枚已然對他不再設防的玉簡,以及旁邊那幾個腐朽的儲物袋。
獲取傳承,找到傳送陣,離開這個鬼地方!
就在他準備再次操控煞氣,將那玉簡和儲物袋捲過來時——
面板的警告驟然響起!
【警告!檢測到高能量反應接近!方位:後方通道入口!數量:一!強度:金丹初期!身份推測:歐陽罡!】
徐缺瞳孔驟然收縮!
歐陽老狗,親自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