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地下溶洞的狹窄石階,如同開啟了地獄的閘門。外面的廢棄倉庫區已然淪為血肉屠場。
喊殺聲、兵刃交擊聲、臨死前的哀嚎聲與法術爆鳴聲混雜在一起,將黑夜撕扯得支離破碎。
貪婪的“餌料”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瘋狂地撲向那些看似肥碩的“獵物”;而有些“獵物”本身也是披著羊皮的猛虎,護衛們刀鋒染血,冷酷地收割著生命;更有甚者,“餌料”與“餌料”之間也為了爭奪看中的目標而自相殘殺。混亂,是此刻唯一的主題。
徐缺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陰影,甫一出現,便毫不猶豫地向著與大部分人流相反的方向——倉庫區更深處,那些堆積如山的廢棄貨箱和破敗建築殘骸中遁去。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四處飛濺的靈石和法器,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歐陽罡!以及他剛剛到手的星核碎片!
【面板,掃描環境,標記歐陽罡能量波動,規劃最佳追蹤與伏擊路徑!】
指令在腦海中飛速下達。面板結合徐缺外放的神識,迅速將周圍混亂的能量波動過濾、分析。
一道強橫、冰冷、帶著獨特金屬性鋒銳氣息的能量源,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正以一種不快不慢的速度,朝著坊市核心區域的方向移動。那是歐陽罡!他似乎並不急於離開,或許是自信,或許是在等待甚麼。
徐缺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在《幽影遁》的加持下,如同鬼魅般在廢棄貨箱的陰影中穿梭,藉助複雜地形的掩護,遠遠地吊在歐陽罡後方。他收斂了所有氣息,甚至連心跳都控制在極緩慢的頻率,如同最耐心的毒蛇。
他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實力,正面挑戰金丹修士無異於以卵擊石。他的機會只有一次,必須等待一個完美的時機——一個能讓歐陽罡分心,或者實力暫時受損的時機!
機會,很快出現了。
歐陽罡選擇的路線,需要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曾經是卸貨廣場的區域。而此刻,這片區域正上演著數場激烈的混戰。
其中最為顯眼的,是三名築基後期、配合默契的亡命徒,正死死纏住了一行四人。那四人中,為首的正是之前拍下了地火炎髓的焚天谷老者!
他身邊的三名護衛已然倒下了一人,剩下兩人也渾身帶傷,顯然在這突如其來的圍攻下陷入了苦戰。
“把地火炎髓交出來!”亡命徒首領,一個臉上帶著猙獰蜈蚣疤痕的壯漢,獰笑著揮舞一柄門板般的巨斧,每一次劈砍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逼得焚天谷老者連連後退,他手中的火焰法術在對方狂暴的攻擊下顯得左支右絀。
另外兩名亡命徒則如同狡猾的鬣狗,專門攻擊受傷的護衛,不給他們喘息之機。
焚天谷老者又驚又怒,他沒想到自己剛出拍賣會就被人盯上,而且對方實力如此強橫,配合如此默契。“你們敢動我焚天谷的人?!”
“焚天谷?哈哈!在這裡,殺了也就殺了!”蜈蚣疤壯漢狂笑,攻勢更猛。
歐陽罡的身影出現在了廣場邊緣。他對眼前的廝殺視若無睹,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彷彿那些亡命徒和焚天谷修士都只是路邊的螻蟻。他的目光平視前方,只想儘快穿過這片區域。
然而,就在他踏入廣場,距離戰團尚有數十丈距離時——
異變陡生!
那名看似被逼入絕境、正準備硬抗蜈蚣疤壯漢一記重劈的焚天谷老者,眼中猛地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他並沒有去格擋那勢大力沉的巨斧,而是猛地一拍胸口,噴出一口精血,灑在一直緊握在左手中的一枚赤紅色符籙上!
“炎陽爆!”
老者嘶聲怒吼!
那枚赤紅符籙瞬間亮起如同小太陽般刺目的光芒!一股毀滅性的、極度壓縮的火焰能量轟然爆發!目標,並非近在咫尺的蜈蚣疤壯漢,而是……剛剛踏入廣場、看似與此事毫無關聯的歐陽罡!
這根本就是一個局!一個針對歐陽罡的殺局!焚天谷老者不惜以身作餌,甚至犧牲門下弟子,也要創造出這絕佳的攻擊機會!那三名“亡命徒”,顯然也是他早已安排好的死士!
刺目的火光瞬間吞噬了歐陽罡所在的位置,狂暴的火焰能量如同怒龍般肆虐,將地面都融化出了一個焦黑的大坑!灼熱的氣浪向四周席捲,連遠處的徐缺都感到面板一陣刺痛!
“成功了?!”焚天谷老者臉上露出狂喜之色,但這份喜色瞬間凝固。
因為在那逐漸消散的火焰中心,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歐陽罡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衣角都沒有絲毫凌亂。他身體周圍,籠罩著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光罩。光罩表面流轉著玄奧的符文,將那足以重創甚至滅殺築基大圓滿的“炎陽爆”符籙的所有威力,盡數抵擋在外!
金丹修士的護體罡元!
“螻蟻撼樹,不自量力。”歐陽罡冰冷的目光掃過目瞪口呆的焚天谷老者,如同在看一個死人。他甚至沒有出手,只是心念一動。
噗!噗!噗!
那三名偽裝成亡命徒的死士,以及焚天谷老者身邊僅存的兩名護衛,頭顱毫無徵兆地同時爆開!紅的白的濺了一地!彷彿有無形的利刃瞬間切割了他們的生機!
焚天谷老者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逃。
歐陽罡只是屈指一彈。
一道細微的金光閃過。
老者的身體猛地僵住,眉心出現一個針尖大小的紅點,隨即軟軟地倒了下去,眼中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彈指間,五名築基修士,灰飛煙滅!
這就是金丹之威!
然而,就在歐陽罡彈指殺人,心神因瞬間的殺戮而出現一絲極其細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波動,護體罡元也因為抵擋“炎陽爆”和瞬間擊殺五人而出現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漣漪的剎那——
一直如同毒蛇般潛伏在陰影中的徐缺,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稍縱即逝的、連歐陽罡自己都可能未曾在意的一瞬!
他沒有攻擊歐陽罡本人,那依舊是找死。他的目標,是歐陽罡腰間那個剛剛放入星核碎片的儲物袋!
《星閃》!
徐缺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憑空出現在歐陽罡側後方不足三丈之處!這個距離,對於金丹修士而言,幾乎是貼臉!與此同時,他蓄勢已久的左手猛地甩出!
不是法器,不是法術,而是三顆毫不起眼的、龍眼大小的黑色珠子——得自之前戰利品的“陰雷子”!以及一張他之前自己繪製的、品階不高但效果特殊的“擾靈符”!
咻!咻!咻!
三顆陰雷子成品字形射向歐陽罡的背心,並非為了傷敵,只為干擾、吸引注意!而那張擾靈符則化作一道微光,悄無聲息地貼向了歐陽罡腰間的儲物袋!
“嗯?!”
歐陽罡果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自殺式的襲擊驚動了!他甚至沒看清來襲者是誰,但那三顆激射而來的陰雷子和一股試圖干擾他儲物袋禁制的微弱力量,讓他本能地感到不悅和……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護體罡元自動反應,金色光罩微微一震!
嘭!嘭!嘭!
三顆陰雷子撞在光罩上,甚至沒能激起太大的漣漪,便直接湮滅。那張擾靈符更是如同雪花遇到烈陽,瞬間燃燒殆盡。
然而,就在這金光微震、歐陽罡心神被這拙劣偷襲引開的千萬分之一剎那——
徐缺真正的殺招,才剛剛顯現!
他一直緊握的右手之中,那枚得自星輝殿的“水曜令”,不知何時已被他握在掌心!他體內《星辰煉神術》瘋狂運轉,將所有能調動的星辰真元,不顧一切地注入令牌之中!
嗡——!
水曜令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冷輝光!一道凝練如實質、帶著玄奧空間波動的星輝之力,如同無視了那層堅固的金色光罩,直接照射在了歐陽罡腰間的儲物袋上!
這不是攻擊,而是……共鳴!引導!
在水曜令那奇特的、源自古神與星辰的道韻影響下,儲物袋上歐陽罡佈下的禁制,出現了連他都未曾預料到的、極其短暫的紊亂!尤其是內部那枚剛剛放入、尚未被徹底煉化的“星核碎片”,更是與水曜令產生了強烈的呼應!
就是現在!
徐缺左手早已準備好的第二張符籙——一張品階不高,但被他用面板最佳化過、專破低階儲物袋禁制的“破禁符”,在水曜令星輝的掩護下,如同跗骨之蛆,精準地印在了那禁制紊亂的節點上!
嗤啦!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歐陽罡腰間的儲物袋,袋口竟然被強行撕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一道暗沉、卻流淌著無數星點的光芒,如同受到召喚般,從那縫隙中一閃而出!正是那“星核碎片”!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徐缺暴起發難,到陰雷子干擾,再到水曜令共鳴引導,最後破禁符撕開缺口,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精準得如同經過千萬次演練!
“鼠輩敢爾!!”
歐陽罡終於徹底反應過來,一股滔天怒火直衝頂門!他堂堂金丹修士,竟然被一個築基期的螻蟻,用如此詭異的方式,當著他的面,竊取了他剛拍下的重寶!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猛地轉身,金丹期的恐怖靈壓如同火山爆發般轟向徐缺!同時一掌拍出,金色掌印遮天蔽日,蘊含著毀滅一切的力量!
然而,徐缺在一把抓住那飛出的星核碎片,感受到其入手冰涼、內部星力澎湃的瞬間,便毫不猶豫地捏碎了始終扣在手中的最後一張保命底牌——血遁符!
轟!
血腥氣沖天而起!徐缺的身影被濃稠的血光包裹,在那金色巨掌落下之前,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原地一個逐漸消散的血色殘影,以及空氣中瀰漫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歐陽罡那含怒一掌,將徐缺原本站立之處方圓數丈的地面,硬生生拍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掌印大坑!
他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眼神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靈識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卻再也捕捉不到那該死的竊賊絲毫氣息!
“無論你是誰……上天入地,老夫必讓你形神俱滅!!”
金丹長老的怒吼,在混亂的夜空中滾滾傳開,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憋悶。
而此時,強行催動水曜令、又接連動用血遁符的徐缺,正承受著遠超之前的反噬,在一處無人角落顯出身形,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