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那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彷彿有生命般，微微吸收著徐缺掌心的溫度。令牌正面，那個模糊的獰笑鬼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森。
【面板，掃描令牌結構，分析能量印記，評估風險。】
指令無聲下達。片刻後，反饋傳來：【令牌結構特殊，內含微弱追蹤及自毀禁制。能量印記與宿主接觸後已繫結，無法轉移。強行破解將觸發自毀。風險評估：中等。持有此令牌進入特定區域，可能被標記為‘潛在混亂源’。】
“潛在混亂源？”徐缺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倒是貼切。”
他將令牌收起，迅速離開了“斷槳”酒館附近區域。他沒有回那個簡陋洞府，而是如同真正的幽魂，在黑水坊市最混亂、最骯髒的角落穿梭，不斷改變方向和偽裝，確保沒有任何尾巴。
當東方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時，徐缺已經再次改頭換面。他換上了一身沾著油汙和不明汙漬的皮甲，臉上多了幾道新鮮的、結著痂的疤痕，眼神變得兇狠而麻木，修為依舊壓制在築基四層，但周身刻意散發出一種亡命徒特有的、生人勿近的煞氣。
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在刀口舔血多年、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悍匪。
他需要完美扮演好“餌料”這個角色。
拍賣會開場前半個時辰，坊市幾個固定地點果然出現了引路人。
徐缺選擇的是靠近碼頭區的一個廢棄倉庫。這裡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形貌各異，但眼神中都帶著相似的貪婪、警惕與瘋狂。他們彼此間保持著距離，互相打量著，如同圍獵前躁動的豺狼。
引路人是一個穿著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修士，氣息在築基六層左右，他沉默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傀儡。時間一到，他甚麼也沒說，只是轉身朝著倉庫深處走去。聚集在此的“餌料”們立刻默不作聲地跟上。
倉庫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深邃。穿過幾條佈滿蛛網和廢棄物的通道，眾人來到一面看似普通的磚牆前。引路人打出一道法訣，磚牆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露出後面一條向下延伸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石階。
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引路人側身讓開，依舊沉默。
“餌料”們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迫不及待地率先鑽了進去，有人則猶豫了一下。徐缺混在人群中，低著頭，第四個踏入了石階。
石階陡峭向下，兩側是粗糙的岩石，頭頂偶爾有水滴落下，在寂靜中發出清晰的“滴答”聲。光線極其昏暗，只有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鑲嵌著的、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螢石，提供著微不足道的照明。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是一個高出地面尺許的圓形石臺，石臺周圍，環繞著數圈呈階梯狀分佈的、簡陋的石凳，此刻已經坐下了不少人。更外圍，則是一片相對昏暗的區域，擺放著更多粗糙的石凳，那裡是“餌料”和部分低調參與者的位置。
溶洞頂部，鑲嵌著數十顆大小不一的夜明珠，柔和但足夠明亮的光線灑落下來，將中央石臺照得纖毫畢現。石臺後方，垂著一面巨大的黑色帷幕，隔絕了後面的景象，隱隱能感覺到數道強大的氣息隱匿其後。
徐缺隨著其他“餌料”在外圍區域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他目光快速掃過全場。
內圈石凳上坐著的人，明顯身份更高。他看到了歐陽罡，他獨自坐在前排，閉目養神，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不遠處，是暗月商會的柳執事，她依舊帶著那兩名護衛，神情冷峻。還有幾個氣息淵深、衣著華貴的老者或中年人，顯然都是各方勢力的代表。
而在“餌料”區域，更是群魔亂舞。有渾身籠罩在血腥氣中的壯漢，有眼神淫邪、不斷打量女修的枯瘦老者，有戴著鬼怪面具、氣息陰冷的修士，也有幾個像徐缺這樣，看似普通卻暗藏兇戾的亡命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躁動不安的、如同火藥桶般的氣息。
徐缺甚至注意到了之前在“斷槳”酒館意圖搶劫周公子的那兩名陰鷙修士剩下的那個同夥（另一個被柳執事擒下），他正用怨毒的目光掃視著全場，似乎在尋找著甚麼。當他的目光掠過徐缺偽裝的面孔時，沒有任何停留。
徐缺心中冷笑，徹底放鬆下來。偽裝很成功。
他如同一個真正的、等待狩獵機會的悍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雙手抱臂，眼神半開半闔，看似在養神，實則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悄無聲息地覆蓋著整個溶洞，收集著一切可能有用的資訊。
他聽到了內圈幾個老者低聲交談，提及了“古神符文”、“星隕之鐵”等關鍵詞；感受到了來自歐陽罡方向，那若有若無掃過全場的強大神識；也注意到了“餌料”區域裡，幾個明顯是一夥的修士，正在用手勢隱秘地交流，目光不時瞟向柳執事的方向，似乎賊心不死。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緩緩流逝。
當溶洞內幾乎坐滿，氣氛也緊繃到極致時，中央石臺後方的黑色帷幕，無聲無息地向兩邊滑開。
一個身材矮胖、穿著繡滿銅錢圖案錦袍、臉上堆著和煦笑容的老者，踱著方步走上了石臺。他修為不高，只有築基五層，但一雙小眼睛裡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他清了清嗓子，用真元將聲音傳遞到溶洞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熱情洋溢卻又隱含威嚴的語調：
“諸位道友，歡迎蒞臨本次黑水拍賣會。老朽錢滿倉，忝為本次拍賣會的主持。規矩想必大家都懂，價高者得，靈石說話。拍賣期間，嚴禁動武，違者……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他依舊帶著笑容說出，但一股冰冷的殺意卻瞬間瀰漫全場，讓不少“餌料”區域的修士都打了個寒噤。顯然，這錢滿倉背後，有著足以鎮壓一切的力量。
“廢話不多說，咱們直接開始！”錢滿倉一拍手，“第一件拍品，上品靈器‘裂風刃’，起拍價，八百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