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亂流如同狂暴的巨獸,撕扯著徐缺的身體和神魂。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片落葉,被拋入了無邊無際的混沌風暴之中。護體靈光早已潰散,玄龜盾靈性大損,縮回體內溫養,無法再提供庇護。
身體被無形的空間之力切割出無數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尚未流出就被紊亂的時空之力蒸發或捲走。
更可怕的是那五彩斑斕的時光亂流,每一次掃過,都讓他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力的流逝,彷彿有無數個“自己”在同時經歷著衰老與腐朽。
劇痛、眩暈、生命力飛速消逝的恐懼……種種負面感覺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意識。
“不能暈過去!暈過去就真的死了!”
徐缺死死咬著早已血肉模糊的舌尖,憑藉著《星辰煉神術》錘鍊出的堅韌意志和遠超同階的神識,強行守住識海中最後一點清明。
他將殘存不多的真元瘋狂注入那件“匿蹤紗”,這件得自歐陽明日的特殊法器在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它扭曲光線和微弱氣息的特性,讓他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變得不那麼顯眼,如同激流中的一顆小石子。
“面板!計算相對穩定區域!尋找能量薄弱點!”他在心中瘋狂吶喊,將最後的希望寄託於此。
【環境極度混亂……計算中……能量模型構建困難……檢測到左下方七百米處存在短暫時空褶皺,疑似連線未知穩定空間……風險等級:未知……】
未知穩定空間?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更危險的絕地!
但徐缺已經沒有選擇!呆在這時空亂流核心,他撐不過十息!
“賭了!”
他強行調動體內最後一絲力量,甚至不惜再次引動一絲星辰劍元的力量刺激肉身,朝著面板指示的方向,如同撲火的飛蛾,猛地紮了過去!
噗!
彷彿穿過了一層粘稠的、冰冷的膠質。
周身那狂暴的撕扯力和時光流逝感驟然消失!
他重重地摔落在堅硬的地面上,連續翻滾了十幾圈才勉強停下。
“咳咳……”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每一聲都帶著血沫。全身上下無處不痛,經脈如同被寸寸撕裂,識海也因為過度催動和歐陽罡的反震而黯淡無光。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打碎後勉強粘合起來的瓷器,隨時可能徹底崩散。
但他還活著!
他艱難地抬起頭,打量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頂垂下無數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鐘乳石,將洞內照得朦朦朧朧。空氣清新,蘊含著一種平和而精純的靈氣,與外界古神隕地的死寂混亂截然不同。溶洞中央,還有一灣不過丈許方圓的清澈水潭,潭水散發著淡淡的寒意和生機。
最奇特的是,溶洞的巖壁上,佈滿了無數細密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銀色紋路,這些紋路微微閃爍著,散發出一種穩定空間的力量波動。正是這些紋路的存在,才在這狂暴的時空亂流深處,開闢出了這麼一小片“安全區”。
“這裡是……古神隕地內部的一個穩定節點?”徐缺心中猜測,稍微鬆了口氣。至少暫時安全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盤膝坐起,首先檢查自身的傷勢。
情況糟糕透頂。
肉身重創,多處骨折,內臟移位出血。真元幾乎耗盡,經脈受損嚴重。神識萎靡,如同風中殘燭。玄龜盾靈性受損,需要長時間溫養才能恢復。更麻煩的是,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壽元至少損失了數十年,這是被時光亂流侵蝕的後果。
“這次真是虧到姥姥家了……”徐缺嘴角泛起一絲苦澀。養魂木是拿到了,但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
他首先取出幾顆最好的療傷丹藥服下,又小心翼翼地從玉盒中擷取了一小片養魂木的葉子——僅僅是指甲蓋大小的一片。他沒有直接服用,而是將其含在舌下,藉助其散發出的溫和魂力,緩緩滋養受損的神識。
養魂木不愧是天地靈根,哪怕只是這麼一小片葉子,那精純而溫和的魂力流淌開來,也讓徐缺如同久旱逢甘霖,識海的劇痛迅速緩解,萎靡的神識開始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恢復。
然後,他開始運轉《庚金訣》,引導藥力修復肉身和經脈。此地的靈氣精純平和,對他傷勢的恢復大有裨益。
時間在療傷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徐缺緩緩睜開雙眼。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氣息虛弱,但眼中的神采恢復了不少,至少行動已無大礙。肉身傷勢恢復了三四成,真元恢復了一小半,經脈的損傷需要水磨工夫。神識的恢復最快,在養魂木葉片的滋養下,已恢復了六七成,甚至比受傷前更加凝練了一絲。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疼痛的身體,開始仔細探查這個救了他一命的溶洞。
溶洞不大,除了中央的水潭和巖壁上的銀色空間穩定紋路,並無他物。他走到水潭邊,掬起一捧潭水。入手冰涼刺骨,但其中蘊含的生機卻讓他精神一振。
“玄陰靈泉?”徐缺有些驚訝。此水對滋養肉身、平息心火有奇效,在外界也是難得之物。他毫不猶豫,取出幾個玉瓶,將潭水收取了大半。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巖壁那些銀色紋路上。這些紋路玄奧複雜,絕非天然形成。
“面板,分析巖壁紋路。”
【分析中……紋路構成蘊含高維度空間法則碎片……功能:穩定區域性時空,隔絕外部混亂……能量來源:疑似連線地脈及……古神殘骸?……紋路完整性:97%,運轉良好。】
古神殘骸?徐缺心中一動。難道這處安全區,是依託某塊古神殘骸形成的?
他沿著紋路蔓延的方向尋找,最終在溶洞最深處,一面看似普通的巖壁前停下。這裡的銀色紋路最為密集,而且隱隱指向巖壁內部。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巖壁。
嗡!
巖壁上的銀色紋路驟然亮起!一股微弱但堅韌的排斥力傳來,阻止他的深入。
“有禁制?”徐缺挑眉。但這禁制似乎只是為了保護內部的某物,並無攻擊性。
他嘗試著將一絲神識,混合著《星辰煉神術》的氣息,緩緩探向巖壁。
這一次,排斥力消失了。他的神識彷彿穿過了一層水幕,“看”到了巖壁內部的情景。
那裡並非甚麼藏寶室,只有一小塊約莫拳頭大小、不規則、通體呈暗金色、表面佈滿天然道紋的骨頭碎片,靜靜懸浮在空中。那些穩定空間的銀色紋路,正是以這塊骨片為核心蔓延開來的!
古神骨碎片!而且是最核心的、蘊含著其空間法則本源的骨片!
徐缺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這塊骨片的價值,恐怕還在養魂木之上!這是直指大道本源的寶物!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這骨片與此地空間穩定息息相關,若是貿然取走,這處安全區立刻就會崩塌,他會被再次拋入外面的時空亂流,那真是十死無生了。
“暫時動不得……”他遺憾地收回神識,“不過,此地倒是一處絕佳的藏身和療傷之所。”
歐陽罡絕對想不到,他不僅沒死在時空亂流中,反而因禍得福,找到了這麼一處位於隕地核心的“燈下黑”的安全點。
他完全可以在這裡將傷勢徹底養好,甚至藉助此地的精純靈氣和那塊古神骨碎片散發的道韻,嘗試衝擊築基四層後期乃至巔峰!
等到風頭過去,歐陽罡放鬆警惕,或者被其他事情引開,他再尋找機會離開。
“就這麼辦!”
徐缺下定決心。他再次盤膝坐下,一邊繼續療傷,一邊開始參悟那古神骨碎片周圍縈繞的微弱空間道韻。雖然無法直接煉化骨片,但僅僅是感受其散發出的法則波動,對他理解《星閃》乃至《星辰煉神術》中涉及空間的部分,都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次絕境逢生,或許是他修行路上的一次重要轉折。
溶洞內恢復了寂靜,只有少年平穩的呼吸聲,和巖壁上銀色紋路規律的閃爍。
而在溶洞之外,古神隕地邊緣,歐陽罡臉色陰沉地佈下最後一道監視禁制,目光冰冷地掃視著這片絕地。
“小畜生,老夫看你能躲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