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時光,在水雲澗充沛靈氣與靈眼之樹枝葉的輔助下,悄然流逝。
洞府內,徐缺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流轉,氣息沉凝如山。築基三層巔峰!距離四層僅一線之隔!體內真元澎湃如潮,神識覆蓋已達八百丈,對力量的掌控臻至化境。
右臂早已恢復如初,甚至因禍得福,經脈強度更勝往昔。紫毒匕首經過初步溫養,靈光湛然,只待太陽精金便可更進一步。玄龜盾更是與他心神相連,如臂使指。
另一邊,蘇璇的氣息也愈發深邃,水藍色靈光內斂,顯然收穫不小。
是時候出發了。
兩人稍作整理,便悄然離開了水雲澗。憑藉苟不同留下的簡陋地圖和大致方位,他們一路向東,穿越數片荒蕪的山脈和危險的沼澤,避開了幾處可能有強大妖獸盤踞的區域,終於在半個月後,抵達了一片名為“葬骨荒原”的邊界。
荒原一望無際,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地面上零星散落著不知名生物的巨大骸骨,風中帶著腐朽與硫磺的氣息。這裡靈氣稀薄而狂暴,尋常修士絕不會踏足。
根據地圖所示,黑河墟的入口,便隱藏在這片荒原的某處地下。
兩人收斂氣息,在荒原上小心前行。半日後,前方出現一條深不見底、寬度不過數丈的地裂峽谷,峽谷中瀰漫著黑色的霧氣,隱約能聽到下方傳來湍急的水流聲,以及一些模糊不清的喧囂。
“應該就是這裡了,黑河。”蘇璇低聲道,指向峽谷一側一個極其隱蔽、被幾塊風化巨石半掩的洞口,洞口處刻著一個不起眼的鬼頭標記。
兩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踏入洞口。
洞內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狹窄通道,光線昏暗,空氣潮溼陰冷。前行約莫一炷香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間呈現在眼前。頭頂是倒懸的鐘乳石,散發著各色幽光,提供著照明。一條寬闊的黑色地下河奔騰而過,河水粘稠如墨,散發出淡淡的腥氣。
河岸兩旁,依著巖壁搭建著無數簡陋的石屋、帳篷,甚至直接以洞穴為鋪。形形色色的修士穿梭其中,大多穿著遮掩容貌的斗篷或戴著面具,氣息混雜,強弱不一,但無一例外,眼神中都帶著警惕與冷漠。
這裡便是黑河墟,見不得光的地下世界。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奇怪的味道:丹藥的清香、靈草的異香、血腥氣、汗臭味、還有若有若無的……屍體腐爛的氣息。叫賣聲、爭吵聲、壓低聲音的密談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混亂而詭異的交響。
“三階妖獸‘血瞳妖狼’的完整皮毛,只要八百靈石!”
“上古丹方殘篇,保真!價高者得!”
“剛從古墓裡挖出來的法器,還帶著陰氣呢,哪位道友感興趣?”
徐缺和蘇璇也早已換上了普通的灰色斗篷,遮住了面容。他們混入人流,看似隨意地逛著,實則神識高度集中,留意著四周動靜,並尋找著苟不同提到的“鬼市”入口。
這裡魚龍混雜,殺人奪寶之事時有發生,必須萬分小心。
徐缺在一個售賣各種礦石的攤位前停下。攤主是個獨眼老者,氣息陰冷。徐缺目光掃過攤位,發現了幾塊品質不錯的“赤炎鐵”,正是修復提升紫毒匕首的輔料之一。
“這赤炎鐵怎麼賣?”徐缺壓低聲音問道。
獨眼老者瞥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百靈石一塊,不二價。”
價格比外面高了五成。徐缺皺了皺眉,但也沒多說甚麼,在這種地方,被宰是常態。他正欲付錢,旁邊一個尖細的聲音插了進來:
“哎呦,老獨眼,你又在這兒坑新來的呢?”一個戴著猴臉面具、身材矮小的修士湊了過來,對徐缺道,“道友,別上當!往前走過三個攤位,老黑頭那兒同樣的赤炎鐵,只要兩百!”
那獨眼老者頓時怒目而視:“死猴子,你又拆我臺!”
猴臉修士嘿嘿一笑,渾不在意,對徐缺道:“道友面生,第一次來黑河墟吧?想買甚麼,或是打聽甚麼訊息,問我‘包打聽’侯三就對了!”他拍著胸脯,語氣和之前在黑風集那個侯三如出一轍,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人。
徐缺心中一動,這黑河墟果然也有這種包打聽的角色。他拋過去五塊靈石:“鬼市入口在哪兒?今晚的拍賣會甚麼時候開始?”
侯三熟練地接過靈石,壓低聲音:“鬼市入口在‘斷魂橋’對面,那棵最大的鬼面樹下。拍賣會子時開始,由‘暗影閣’主持。不過……”他頓了頓,小眼睛裡閃著精光,“進拍賣場需要驗資,至少五千靈石,或者等值的寶物。”
五千靈石!徐缺眉頭微挑。這門檻可不低,顯然是為了篩選掉那些渾水摸魚的窮散修。他手中靈石倒是足夠,但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難免惹人注目。
“多謝。”徐缺不再多言,按照侯三指的方向走去。蘇璇默默跟上。
穿過熙攘的人群,走過一座橫跨黑河、搖搖晃晃的破舊木橋(斷魂橋),對岸果然有一棵巨大的、樹皮扭曲如同鬼臉的怪樹。樹下有一個不起眼的洞口,兩名戴著惡鬼面具、氣息冰冷的修士守在兩側,修為赫然都是築基初期。
徐缺走上前,直接取出一個裝滿五千靈石的儲物袋,遞了過去。其中一名守衛神識掃過,點了點頭,側身讓開。蘇璇也同樣驗資透過。
進入洞口,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光線更加昏暗。走了約莫百步,眼前再次開闊。
一個巨大的圓形地下拍賣場出現在眼前。場內呈階梯狀,擺放著數百張石椅,此刻已坐了七八成修士,皆掩藏著身份。前方是一個高出地面的石臺,石臺後方垂著黑色的帷幕。
徐缺和蘇璇找了兩個靠後的位置坐下,默默等待。
子時一到,帷幕後走出一名身著黑袍、面容普通、看不出具體修為的中年修士。他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拍賣場:
“歡迎各位道友蒞臨暗影閣拍賣會。規矩照舊,價高者得,靈石或等值物品結算,不得喧譁,不得動手。違者,殺無赦。”
沒有多餘廢話,拍賣直接開始。
前面幾件都是些不錯的丹藥、符籙和材料,競價不算激烈。徐缺和蘇璇都沒有出手,他們在等待自己的目標。
“下一件,萬年石乳一滴,起拍價三千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百。”
終於來了!徐缺精神一振。
“三千一!”
“三千三!”
“三千五!”
競價聲此起彼伏。萬年石乳功效非凡,對築基期修士突破瓶頸、修復道基有奇效,爭奪者不少。價格很快攀升到了五千靈石。
“五千五。”徐缺第一次開口,聲音透過斗篷,顯得有些沉悶。
這個價格讓場內安靜了一瞬。
“五千六!”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六千。”徐缺毫不猶豫。他勢在必得。
那沙啞聲音沉默了一下,沒有再跟。
最終,徐缺以六千靈石的價格,拍下了這滴萬年石乳。
他剛鬆了口氣,就聽臺上的黑袍修士又道:
“下一件,太陽精金一塊,重三兩七錢,起拍價五千靈石。”
重頭戲來了!徐缺坐直了身體。這不僅關乎紫毒匕首的修復提升,更關係到玄龜盾未來的潛力!
“五千五!”
“六千!”
“七千!”
太陽精金是頂級的煉器材料,爭奪更加激烈,價格飛速上漲,很快突破了一萬靈石大關!參與競價的,多是前排那些氣息深沉、顯然身家豐厚的修士。
“一萬兩千靈石。”徐缺再次開口,直接將價格抬升了一個臺階。他手中靈石加上之前收穫,以及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折算,勉強能支撐到一萬五千左右。
場內再次一靜。不少目光投向徐缺這個坐在後排、看似普通的斗篷客。
“一萬兩千五百。”前排一個戴著金色面具的修士沉聲道。
“一萬三千。”徐缺寸步不讓。
“一萬三千五百!”金色面具修士語氣帶著一絲不悅。
“一萬四千。”徐缺聲音依舊平靜。
金色面具修士猛地回頭,隔著面具,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冰冷的視線。他盯著徐缺看了幾息,冷哼一聲,轉回頭去,沒有再出價。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這塊太陽精金本身的常規價值。
“一萬四千靈石,成交!”
徐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雖然幾乎掏空了家底,但值得!
然而,就在他準備上前交割時,那金色面具修士身旁,一個一直閉目養神、穿著華貴錦袍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徐缺身上,一股淡淡的、卻令人心悸的威壓瀰漫開來。
“小友,這塊太陽精金,老夫也很感興趣。”老者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可否割愛?老夫願原價補償,並附贈一瓶‘凝元丹’。”
金丹修士!
徐缺心中劇震!這老者赫然是一位金丹大能!雖然只是初期,但那遠超凡俗的威壓做不得假!
場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帶著幸災樂禍、同情或是看戲的神色。被金丹修士盯上,這斗篷客怕是要倒黴了。
蘇璇放在膝上的手瞬間握緊,看向徐缺。
徐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他迎著那老者的目光,透過斗篷,聲音不卑不亢:
“抱歉,前輩。此物對晚輩至關重要,恕難從命。”
拒絕了!他竟然拒絕了金丹修士的“商量”!
場內一片譁然!那金色面具修士更是猛地轉頭,眼中殺機畢露。
錦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復了古井無波,淡淡地看了徐缺一眼,沒有再說話,重新閉上了眼睛。但那無形的壓力,卻並未散去。
徐缺知道,麻煩來了。但他並不後悔。修仙之路,若是連自己急需的機緣都不敢爭,那還修甚麼仙?逆甚麼天?
他站起身,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坦然走向交割臺。
黑河墟的規則是暗影閣定的,只要還在拍賣場內,對方就不敢明目張膽動手。但出去之後……便是腥風血雨!
他必須儘快拿到東西,然後想辦法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