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風城地下,黑暗、潮溼、汙穢。錯綜複雜的排水管道如同城市的血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徐缺強忍著精血虧空帶來的眩暈和經脈撕裂的劇痛,如同受傷的野獸,憑藉《幽影遁》和最後一點神識感應,在黑暗中艱難穿行。
血遁術的代價遠超他的預估。不僅精血損耗近半,經脈也因承受不住那狂暴的空間撕扯之力而多處受損,丹田內的真元更是十不存一。此刻的他,虛弱到了極點,隨便一個煉氣中期的修士恐怕都能輕易取他性命。
但他不敢停下。歐陽家的追兵必然在全城搜捕,地上已無他立錐之地。
他憑藉著之前潛入歐陽家時,透過面板記錄下的溪風城粗略結構圖,以及遠超常人的神識對地脈微弱的感應,向著城市邊緣、靈氣相對稀薄、人員更復雜的區域潛行。那裡是城市的死角,也是藏汙納垢之所,或許有一線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感覺意識都有些模糊,快要支撐不住時,前方出現了一個廢棄的、被碎石半掩的排汙口。一股帶著土腥味的、相對清新的冷風從外面吹入。出口外,是一片荒廢的亂葬崗,位於溪風城最偏僻的西北角。
此時已是深夜,烏雲蔽月,四野寂靜,只有不知名的蟲豸在草叢中窸窣作響。
徐缺艱難地爬出排汙口,癱倒在冰冷的亂草中,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的傷痛。他不敢在此久留,強提一口氣,目光掃過這片墳塋累累的荒地。
最終,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座看似最破敗、幾乎坍塌了半邊的無名古墓。墓穴早已被盜空,只剩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張開的巨口。
他掙扎著爬過去,用盡最後力氣搬開洞口的碎石,鑽了進去,又從內部將洞口小心遮掩好。
墓穴內部空間不大,瀰漫著塵土和腐朽的氣息,但至少提供了一個相對封閉、隱蔽的容身之所。
“暫時……安全了。”徐缺背靠著冰冷的墓壁,終於鬆了口氣,強烈的疲憊和痛楚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淹沒。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他必須先穩住傷勢,否則不用歐陽家來抓,他自己就可能傷重而亡。
他顫抖著從龍紋戒中取出療傷丹藥,一股腦地塞入口中。丹藥化開,溫和的藥力開始滋養他受損的經脈和內腑,但精血的虧空卻不是普通丹藥能夠快速彌補的。
“必須儘快離開溪風城範圍……但以我現在的狀態,恐怕連百里都走不出去……”徐缺眉頭緊鎖,心中飛速盤算。
他首先檢查了一下自身的法寶。玄龜盾受損嚴重,靈性大失,沒有長時間的溫養和珍貴材料修復,恐怕難以恢復舊觀。紫毒匕首倒是無恙,但攻擊法器在目前逃命階段用處不大。
他的神識沉入龍紋戒,目光落在了那拼合完整的星隕殘圖之上。冰冷的皮質,玄奧的線條,中央那清晰的“瀾溟水府”標記,以及腦海中那些關於水府禁制、星傀弱點、星源池入口的珍貴資訊,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給了他一絲希望和方向。
“瀾溟水府……星源池……”徐缺喃喃自語。根據殘圖資訊和墨老之前的情報,那水府核心的星源池,很可能蘊含著精純無比的星辰本源之力!若是能吸收煉化,不僅他的《星辰煉神術》能突飛猛進,甚至可能彌補他虧損的精血,修復暗傷,一舉築基也未必沒有可能!
這是一個天大的機緣!但同樣,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水府外圍禁制重重,更有實力堪比築基的星傀守護,想要進入核心區域,難如登天。而且,按照資訊提示,水府需在“雙月同天”的星力潮汐之時才會真正洞開,距離下次潮汐,還有近兩年時間。
“兩年……我必須在這兩年內,儘可能恢復實力,並做好萬全準備!”徐缺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水府之行,將是他能否築基,乃至在修仙路上走得更遠的關鍵!
當前的首要任務,是治療傷勢,恢復一定的行動力,然後遠離溪風城這個風暴中心。
他回想起之前從狼梟儲物袋中得到的那張簡陋地圖,上面標註的“黑煞山脈據點丙七”。那裡是幽冥宗的一個外圍據點,位置隱蔽,位於溪風城西北方向數千裡外,正好與他計劃逃離的方向一致。
“最危險的地方,或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歐陽家和幽冥宗是敵非友,他們絕對想不到,我會躲到幽冥宗的據點附近去。”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徐缺腦中逐漸成形。
他可以在前往黑煞山脈的途中,尋找安全地點療傷,同時設法收集一些修復玄龜盾和煉製幾種應對星傀的“純陽雷火符”的材料。
到了黑煞山脈附近,他可以潛伏下來,藉助那裡的複雜環境藏身,靜靜等待星力潮汐的到來。
思路清晰後,徐缺不再猶豫。他盤膝坐好,全力運轉《庚金訣》和《星辰煉神術》,引導著藥力,一點點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同時緩慢地吸納著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氣,補充乾涸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