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那片靈氣紊亂、空間波動尚未完全平息的秘境出口區域,徐缺並未急於返回溪風城。
他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在確認無人跟蹤後,于山脈外圍又輾轉迂迴了數日,期間多次變換容貌氣息(利用得自秘境的一些低階易容材料),甚至故意繞行了幾處低階妖獸盤踞之地,留下些許誤導性的痕跡,這才朝著溪風城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行去。
數日後,風塵僕僕卻眼神清亮的徐缺,繳納了入城靈石,再次踏入了溪風城那熟悉的、混雜著靈氣、塵土與人間煙火氣的城門。
城內的氣氛,明顯與秘境開啟前不同。
街道上往來修士的數量似乎更多了些,其中不少人身帶傷痕,氣息浮動,臉上殘留著心有餘悸或是興奮激動的神色,顯然都是剛從落星秘境中出來的倖存者。茶館、酒肆里人聲鼎沸,談論的中心幾乎都圍繞著剛剛結束的秘境之行。
“聽說了嗎?這次秘境裡出了個大魔頭,專殺七大派弟子,人稱‘青衣煞星’!”
“何止啊!聽說墜星湖出口開啟時亂成了一鍋粥,青嵐宗、焚天谷死了不少精英,連那個兇名在外的炎烈都栽了!”
“還有青煞雙梟的巴隆,據說死得那叫一個慘,屍骨無存啊!”
“嘖嘖,真是狠人!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敢同時得罪這麼多勢力……”
“神仙?我看是找死!七大派豈是那麼好惹的?等著吧,風波還在後頭呢!”
議論聲中,充滿了對未知強者的驚歎、對大宗門吃癟的隱秘快意,以及對未來風暴的擔憂。
徐缺壓低了自己那頂普通的斗笠,如同一個最普通的、收穫寥寥的散修,默默穿行在嘈雜的街道上,將這些資訊盡收耳中。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青衣煞星?這綽號……勉強湊合吧。”他暗自撇撇嘴,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觀察是否有針對性的盤查上。還好,溪風城作為散修聚集地,管理相對鬆散,七大派的手暫時還未明目張膽地伸到這裡進行大規模排查,但城門口守衛的眼神顯然銳利了許多。
他並未返回之前租住的簡陋洞府,那地方不夠安全。憑藉著此次秘境中“賺取”的豐厚身家,徐缺直接在城內相對安靜、靈氣尚可的西區,租賃了一處帶有簡易防禦禁制的小院。
雖然價格不菲,但勝在清靜獨立,便於佈置更隱秘的防護。
關上院門,啟動自帶的禁制,又親手佈置下幾個得自秘境、經由面板最佳化過的預警和隱匿陣盤,徐缺才真正鬆了口氣,卸下了連日來的緊繃。
他首先做的,並非清點收穫,而是徹底檢查自身狀態。
盤膝坐在靜室中,神識內視。經脈因為連續施展《幽影遁》和“星閃”而有些細微的損傷,真元消耗也頗大,但根基無損。
《星辰煉神術》修煉出的淡金色神識之力,如同溫潤的溪流,緩緩滋養著識海,雖經多次高強度運用,卻依舊凝實堅韌,覆蓋範圍穩定在三百丈左右。
“煉氣九層後期,境界穩固。當務之急,是修復暗傷,補充真元,將狀態調整至巔峰。”徐缺沉吟片刻,從龍紋戒中取出一瓶品質上乘的“回元丹”,服下兩粒。溫和的藥力化開,緩緩補充著消耗的真元。
隨後,他又調配了一些修復經脈的藥液,進行藥浴。氤氳的熱氣中,身體逐漸放鬆,思緒卻愈發清晰。
此次秘境之行,風險與機遇並存,收穫遠超預期。
資源方面: 龍紋戒內,下品、中品靈石堆積如山,粗略估算超過五千下品靈石,上品靈石也有十幾塊,這身家足以讓許多築基初期的修士眼紅。
各類丹藥、符籙、材料琳琅滿目,尤其是那三分之一份龍龜精血、霓裳草、星核砂、星辰精粹等,更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實力方面: 《星辰煉神術》第一層大成,神識堪比築基,這是最大的底牌之一。《分光劍影》、《幽影遁》運用更為純熟,保命能力大增。“星閃”雖不熟練,但關鍵時刻或可奇兵制勝。紫毒匕首、玄龜盾等法器也需找機會重新祭煉提升。
隱患與目標: 與青嵐宗、焚天谷、影殺樓等勢力的仇怨算是結下了,雖然目前對方未必知道“青衣煞星”就是他徐缺,但需警惕事後追查。最大的機緣與風險,無疑是來自神秘老者姜桓的三年之約——星隕之潮,古神星核,養魂木!
“築基……”徐缺眼中閃過一絲炙熱。煉氣期終究是修仙底層,只有踏入築基,才算真正登堂入室,壽元倍增,真元化為液態,能初步御器飛行,實力發生質變。以他五系偽靈根的資質,築基難度遠超常人,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正統築基,需築基丹輔助,凝聚道臺。築基丹主藥難尋,坊市偶有流出,也價格高昂且爭奪激烈。”徐缺摩挲著下巴,“但我有龍龜精血,此物氣血磅礴,蘊含不朽意境,若能完美吸收,或可嘗試以力證道,強行衝擊築基,甚至凝聚更高品質的道基!”
不過,龍龜精血能量狂暴,直接吸收無異於自殺。需要輔以其他溫和靈藥,煉製中和藥性的丹藥,或者尋找特殊的煉體功法引導吸收。
“下一步,一邊穩固修為,修復法器,學習煉丹、制符等技藝,將資源轉化為即戰力。一邊打探築基丹或相關替代物的訊息,以及……能安全利用龍龜精血的方法。”
理清了思路,徐缺心境越發平和。他深知修行之路漫長,切忌急躁。如今資源不缺,前路明晰,只需步步為營,穩紮穩打即可。
接下來的日子,徐徹底沉寂下來,化身足不出戶的苦修者。
每日,他一半時間用於打坐練氣,以《庚金訣》和《淬金訣》淬鍊真元,夯實根基。另一半時間,則投入到對各種技藝的研究中。
他首先將目標放在了煉丹上。擁有面板的解析能力,他對藥材藥性、火候掌控有著天然優勢。從最基礎的“辟穀丹”、“回氣丹”開始,購買了大量廉價藥材練手。
失敗是常有之事,但在一次次失敗和麵板的糾正下,他的成丹率穩步提升。偶爾,他也會嘗試用那株霓裳草的一點邊角料,研究幻屬性藥力的融合,為日後煉製幻形符做準備。
煉器方面,他重點提升了“玄龜盾”。將得自上古龍龜的逆鱗碎片,透過面板推演出的特殊法門,一點點熔鍊融入盾體之中。過程緩慢而耗費心神,但成效顯著,玄龜盾的防禦力明顯提升,表面甚至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帶著龍龜氣息的烏光,品質隱隱觸及了極品法器的邊緣。
制符、陣法也未曾落下。利用秘境中獲得的一些妖獸皮毛和靈血練習制符,從最低階的“清潔符”、“輕身符”開始。陣法則靠著面板的解析能力,研習那些得自各處的陣盤、陣旗,理解其原理,嘗試佈置更復雜的組合陣法。
期間,他也曾改頭換面,去城內的幾家大型商鋪出售了一些用不上的秘境材料,換取了大量練習煉丹、制符所需的消耗品,以及關於築基丹和龍龜精血使用方法的零星資訊。
結果如他所料,築基丹有價無市,偶爾拍賣會出現,也必遭瘋搶。而關於龍龜精血這種等階的寶物,尋常店鋪根本聞所未聞,倒是某個老字號藥鋪的掌櫃,隱晦地提及或許某些傳承久遠的修仙家族或者大宗門的秘典中,會有記載。
這一日,徐缺正在院內練習“星閃”,身形在方圓數丈內忽隱忽現,帶起細微的空間波動。經過月餘的苦修和不計成本的靈石消耗(維持面板推演和練習法術消耗巨大),他對這門保命法術的掌握熟練了不少,雖然依舊無法連續施展,但發動速度和挪移距離都有了明顯進步。
突然,他設定在院門禁制上的預警陣盤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有人靠近!而且刻意收斂了氣息!
徐缺動作瞬間停滯,眼中厲色一閃而逝,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入靜室陰影之中,《須彌匿影》與《龜息術》同時運轉,氣息瞬間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蔓延出去。
只見院門外,站著一個身著灰色道袍、面容普通、眼神卻帶著幾分精明的中年修士,修為在煉氣八層左右。他左右張望了一下,似乎確認無人注意,這才輕輕叩響了院門。
“道友請了,在下週明,乃百事通坊執事。冒昧來訪,實因坊內近日收到一條訊息,或與道友相關,特來告知。”門外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
百事通坊?徐缺心中一動,這是溪風城一個以販賣訊息、牽線搭橋著稱的中介組織,信譽尚可。自己為了打聽訊息,確實去過幾次,但也並未暴露如今這個落腳點。
他來找我作甚?還知道我的住處?
徐缺眼神微冷,並未立即回應,而是透過面板仔細掃描對方,確認其並無易容,身上也無明顯的追蹤或監視標記,修為也確為煉氣八層。
沉吟片刻,徐缺撤去部分隱匿,將自身氣息調整到煉氣九層初期的樣子,聲音透過門縫傳出,帶著一絲警惕:“周道友?不知從何處得知在下居所?又有何訊息需勞駕親自上門?”
門外的周明似乎鬆了口氣,連忙賠笑道:“道友勿怪,我百事通坊自有訊息來源,但絕無惡意。至於訊息……聽聞道友前些時日曾打聽過築基丹和某些上古血脈的應用之法?”
徐缺心中瞭然,定是自己多次在不同店鋪打聽,引起了這些地頭蛇的注意。他不動聲色:“確有此事。莫非貴坊有門路?”
周明壓低聲音道:“門路不敢說,但確有一條相關資訊。三日後,城西‘聚寶閣’將舉辦一場小型交換會,參與者多為煉氣後期及築基期前輩。
據聞,屆時會有人出手一份殘缺的古老丹方,據說與淬鍊血脈、強化根基有關,或許對道友有用。
因交換會門檻較高,需熟人引薦,我坊受人所託,代為傳遞訊息。若道友有興趣,可憑此符前往聚寶閣,自有人接待。”
說著,一枚造型古樸的玉符從門縫下塞了進來。
徐缺神識掃過玉符,確認只是一枚普通的指引信物,並無陷阱。
淬鍊血脈、強化根基的古老丹方?
徐缺心念電轉。這確實是他目前急需的,無論是為了吸收龍龜精血,還是為了夯實道基衝擊築基,都極具誘惑力。但,這也太巧了點。自己剛需此物,就有人送上門來?
是陷阱?還是真的機緣?
他從不信天上掉餡餅。但若是正規交換會,有築基修士參與,安全性相對較高,倒也不是不能一去。
“多謝周道友告知。”徐缺聲音平淡,“屆時若有暇,或會前往一觀。”
門外的周明聞言,也不多話,拱手道:“既如此,訊息已帶到,在下告辭。”說罷,便轉身快步離去,消失在巷口。
徐缺並未立即拾起玉符,而是靜靜等待了半晌,神識確認周明確實遠離,且周圍再無異常後,才隔空將玉符攝入手中。
把玩著溫潤的玉符,徐缺眼中光芒閃爍,如同暗夜中伺機而動的狐。
“聚寶閣交換會……淬鍊血脈的古老丹方……”
“有意思。是有人投石問路,還是真的巧合?”
“也罷,是狐狸,總要露出尾巴。是機緣,也不能輕易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