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悅來居天字號房內,徐缺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內斂,如同古井深潭。
他面前懸浮著三樣物事:經過“紫電雲母”初步淬鍊、幽紫光澤越發深邃的匕首“紫毒”;三根細如牛毛、閃爍著不祥烏光的“蝕魂針”;以及一面得自選拔獎勵、巴掌大小的青銅小盾“玄龜盾”。
距離落星秘境開啟,僅剩最後三日。
徐缺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紫毒”冰涼的刃身,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愈發鋒銳凌厲的氣機。
此次淬鍊,雖因時間和條件所限,未能將其提升至法寶層次,但品質已然更上一層樓,對真元的傳導性更佳,毒性也更加內斂陰狠。
“關鍵時刻,或許能起到奇效。”他低聲自語,將匕首收起。又將蝕魂針小心藏於袖中特製的機括內。這玩意歹毒異常,專傷神魂,乃是陰人的利器,非生死關頭不可輕用。
最後,他拿起那面玄龜盾。此法器激發後能化作一面半人高的盾影,防禦力頗為不俗,正好彌補他缺乏強力防禦手段的短板。滴血認主後,一種如臂使指的感覺油然而生。
準備工作已近乎完善。丹藥、符籙充足,法器趁手,諸多秘術也演練純熟。修為在資源的堆積和日夜不輟的苦修下,已然穩固在煉氣九層的中期,進境平穩紮實。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冷的夜風拂面而來。俯瞰下去,溪風城依舊燈火通明,尤其是城西方向,那裡是各大勢力臨時駐地所在,隱隱有強大的氣息升騰交織,顯然都在為秘境之事做最後的準備。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徐缺輕輕嘆了口氣,眼神卻平靜無波。這種大戰將至的壓抑感,他早已習慣,甚至隱隱有一絲期待。危機之中,才蘊藏著最大的機遇。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徐缺準備關窗休息,養精蓄銳之時,面板突然傳來極其隱晦的警示:【警告!探測到客棧屋頂有隱匿能量波動接近(一人),修為:煉氣十層!行為模式:潛伏、窺探、目標鎖定宿主房間!】
煉氣十層!大圓滿修士!
徐缺心中猛地一凜,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但臉上卻不動聲色,彷彿毫無察覺般,自然地關上窗戶,吹熄了油燈。房間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他悄無聲息地退到房間死角,【須彌匿影】與【龜息術】同時運轉到極致,氣息心跳近乎停滯,與黑暗融為一體。手中已然扣住了“紫毒”匕首和一張改良版的“金罡符”。
是誰?青嵐宗?焚天谷?還是黑風寨的漏網之魚?或者是……白天選拔時結了仇怨之人?
屋頂上的人極其耐心,如同蟄伏的毒蛇,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確認房內之人似乎已然入睡,這才有了動作。
極其輕微的瓦片摩擦聲響起,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如同一片羽毛般,從屋頂悄然滑落,倒掛在徐缺房間的窗外。黑影伸出一根細長的金屬管,無聲無息地刺破窗紙,一股淡若無味的粉色煙霧被吹入房內。
“迷煙?”徐缺心中冷笑,屏住呼吸,體內真元緩緩流轉,將可能吸入的微量毒素逼出體外。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他這等謹慎之人效果有限。
吹入迷煙後,窗外黑影又靜靜等待了片刻,這才用一柄薄如蟬翼的小刀,悄無聲息地撥開了窗栓,身形一翻,如同狸貓般滑入房中,落地無聲。
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徐缺看清了來人的形貌。這是一個身材幹瘦、面色蠟黃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夜行衣,眼神銳利如鷹,透著一種常年行走於黑暗中的陰鷙氣息。其修為赫然是煉氣十層大圓滿,手中那柄小刀寒光閃閃,顯然不是凡品。
黃臉男子進入房間後,目光如同掃描般迅速掃過整個房間,最後定格在床榻之上——那裡,徐缺用被子和雜物做了一個簡單的偽裝。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手中小刀泛起幽光,一步步向床榻逼近,顯然打算一擊必殺!
就在他距離床榻僅有五步之遙,全身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假人”身上時——
異變陡生!
他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微微一軟!雖然變化極其細微,但對於一個煉氣十層、感知敏銳的修士來說,已然足夠引起警覺!
“有埋伏!”黃臉男子心中大驚,想也不想就要向後暴退!
然而,就在他心神被腳下異常吸引的瞬間,他側後方的陰影之中,一道幽紫色的寒光,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以超越他反應極限的速度,直刺其右腰腎俞穴!角度刁鑽,狠辣至極!
正是徐缺蓄勢已久的必殺一擊!【幽影遁】的速度,《分光劍影》的詭譎,盡數融入這一刺之中!他甚至動用了新近領悟的、將一絲劍意凝聚於一點的技巧!
黃臉男子不愧是煉氣大圓滿,危機時刻,護體真光瞬間激發到最強,同時身體強行扭動,試圖避開要害!
“噗嗤!”
匕首終究還是刺入了他的腰部,雖然因為扭動未能命中要害,但凌厲的庚金真元和劇毒已然侵入體內!
“啊!”黃臉男子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只覺半邊身子瞬間麻木,真元運轉滯澀!他驚駭欲絕地看向從陰影中顯出身形的徐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一個煉氣八層(徐缺顯露的修為)的修士,怎麼可能有如此恐怖的隱匿能力和爆發力?!
徐缺一擊得手,毫不停留!他知道境界差距巨大,一旦讓對方緩過氣來,死的就是自己!
他左手早已掐訣,那張“金罡符”瞬間激發,化作一道凝實的金色光罩,將自己護住!同時,右手“紫毒”匕首如狂風暴雨般攻向對方周身要害,逼得對方無法全力驅毒療傷!
黃臉男子又驚又怒,強提真元,手中那柄奇異小刀揮舞得密不透風,堪堪擋住徐缺的猛攻,但腰間傷勢和劇毒不斷侵蝕,讓他氣息越來越亂,動作也慢了下來。
“小雜種!你到底是甚麼人?!”黃臉男子厲聲喝問,試圖擾亂徐缺心神。
徐缺充耳不聞,眼神冰冷如鐵,攻勢越發凌厲。他心念一動,一直潛伏在側的另外兩道劍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黃臉男子身後,直取其雙足腳筋!
前後夾擊!防不勝防!
黃臉男子腹背受敵,終於露出破綻!他勉強躲開身後的劍影,卻被徐缺本體一記虛招晃過,匕首如同毒蛇般劃過他的手腕!
“呃!”持刀的手腕被割開,小刀險些脫手!
趁他病,要他命!徐缺眼中寒光爆閃,合身撲上,匕首直取其咽喉!
黃臉男子亡魂大冒,求生本能激發,猛地張口噴出一股腥臭的血箭,血箭迎風便長,化作一個猙獰的鬼頭,咬向徐缺面門!竟是某種損及本源的魔道秘術!
徐缺早有防備,一直未動的左手法訣一變,一直環繞周身的金色光罩猛地向前一頂!
轟!
鬼頭與金罡罩同歸於盡,化作漫天光點!
而就在這光芒閃耀、視線受阻的剎那,徐缺袖中機括輕響,一根細若牛毛的“蝕魂針”,無聲無息地射入了黃臉男子的眉心!
黃臉男子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間黯淡,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氣絕身亡!蝕魂針專傷神魂,煉氣期修士中者立斃!
一切塵埃落定。
徐缺劇烈喘息著,後背已被冷汗溼透。看似輕鬆的戰鬥,實則兇險萬分,任何一個環節出錯,死的都是他。煉氣十層大圓滿,果然不是易與之輩。
他迅速搜查了屍體,除了那柄鋒利的小刀和一些零碎物品,並未找到能證明其身份的東西。只在其內衣發現了一個繡著模糊骷髏圖案的標記。
“影殺樓?”徐缺眉頭微皺,想起一個活躍於暗處的殺手組織。是誰僱傭了影殺樓的殺手來殺自己?是秘境名額的競爭對手?還是以前的仇家?
他來不及細想,立刻處理現場。用化屍粉將屍體處理乾淨,清除所有血跡和打鬥痕跡,又將房間恢復原樣,彷彿甚麼都未曾發生。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近黎明。
徐缺站在窗前,望著天邊泛起的一絲魚肚白,眼神冰冷。秘境尚未開啟,殺機已然降臨。這落星秘境之行,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血腥殘酷。
“不管你是誰,想殺我,就要做好被反噬的準備。”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血腥氣的弧度。
接下來的兩天,他更加深居簡出,同時透過天機閣的渠道,匿名購買了一些關於影殺樓和可能對自己有敵意的勢力情報,心中漸漸有了幾個懷疑物件。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這一日,朝陽初升,霞光萬道。溪風城中心廣場上,一座由七大派和城主府共同佈置的巨型傳送陣,已然亮起了璀璨的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