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坊市坐落於黑風山脈外圍一處地勢平緩的山谷中,遠非鬼市那般藏頭露尾。
高大的青石牌坊上龍飛鳳舞地刻著“黑風坊市”四個大字,兩旁甚至有青嵐宗外門弟子值守,雖只是煉氣五六層的修為,但身著制式法衣,神色肅然,秩序井然,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繳納了一塊靈石的入門費後,徐缺步入了坊市。
青石板鋪就的道路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丹鼎閣”、“百巧樓”、“萬符堂”…名頭一個比一個響亮。
來往修士明顯多了起來,修為也從煉氣初期到後期不等,甚至偶爾能感受到築基期修士一閃而過的強大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器火味以及各種靈材的獨特氣息,遠比鬼市那渾濁的空氣令人舒暢。
“這才是人待的地方…”徐缺深吸一口氣,心情稍緩,但警惕性絲毫未減。越是這種看似秩序井然的地方,背後的水可能越深。
他依舊將修為維持在煉氣六層(並未完全壓制,第七層太過扎眼,第六層則相對普通),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灰色散修常穿的勁裝,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謹慎,混在人群中,目光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各家店鋪。
他首先走進一家規模頗大的“靈藥齋”。店內寬敞明亮,櫃檯後站著一名面容清癯的老者,修為赫然是煉氣八層,氣息沉凝。
“道友需要些甚麼?”老者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既不熱情也不冷淡。
徐缺拱手一禮,客氣地問道:“掌櫃的,請問貴店可有‘地魄蘭’出售?或者類似強化肉身、淬鍊筋骨的靈藥?”
“地魄蘭?”老者微微搖頭,“此物雖是煉製‘淬骨丹’的主藥,但通常伴有裂山熊那等兇物,採集不易,本店暫無存貨。強化肉身的靈藥倒是有幾種…”
他報了幾種藥散的名字,如“虎骨鍛筋散”、“石膚膏”等,價格不菲,效果卻只能算一般,遠不如地魄蘭的蘭心。
徐缺心中略有失望,但面上不顯,又問道:“那不知掌櫃的可否告知,何處可能尋得地魄蘭的訊息?或者近期是否有貨流入坊市?”
老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地魄蘭罕見,即便有,也多在拍賣會或是一些私人交流中出現。小友若真急需,不妨多去幾家店鋪問問,或者…留意一下半月後的‘百寶小會’。”他似乎不願再多言。
“多謝掌櫃。”徐缺點點頭,記下“百寶小會”這個資訊,付錢買了一副效果最好的“石膚膏”便告辭離開。
接下來,他又逛了幾家丹藥鋪,結果大同小異,地魄蘭有價無市。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花費近百靈石,購買了幾瓶品質上乘的“黃龍丹”和“回元丹”,以備不時之需。
隨後,他走進一家專營符籙材料的“硃砂閣”。這次接待他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學徒,修為剛入煉氣三層,臉上還帶著稚氣,手腳卻很是麻利。
“前輩需要甚麼?本店新到了一批上好的‘狼毫符筆’和‘赤焰硃砂’…”少年熱情地介紹著。
徐缺看了看貨,品質確實比鬼市的地攤貨強太多。他挑選了一支手感最佳的中品狼毫符筆和兩盒赤焰硃砂,又買了不少上等的空白符紙。
“承惠,一共七十八塊下品靈石。”少年熟練地撥弄著算盤。
徐缺正要付錢,旁邊突然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喲,這不是硃砂閣嗎?甚麼時候連這種窮酸散修也伺候得這麼殷勤了?買的甚麼破爛玩意,也值得耽誤本少時間?”
徐缺眉頭微皺,側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錦緞華服、手持摺扇、修為在煉氣五層的青年,正一臉倨傲地站在店門口,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煉氣四層的跟班。青年面色虛浮,眼神輕佻,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紈絝子弟。
那少年學徒臉色一白,顯然認識來人,連忙躬身道:“劉…劉少爺您來了,快請進,掌櫃的馬上就來…”
那劉少爺卻不理他,搖著摺扇,踱步到徐缺身邊,斜眼打量著他剛剛挑選的符筆和硃砂,嗤笑道:“中品狼毫?赤焰硃砂?嘖嘖,就這點寒酸東西,也敢來硃砂閣現眼?夥計,把你們店裡那支‘金睛豹尾筆’和‘紫晶砂’拿來給本少瞧瞧!”
少年學徒左右為難,一臉窘迫。
徐缺眼神微冷,但不想節外生枝,只是默默取出七十八塊靈石放在櫃檯上,收起自己的東西,轉身就欲離開。
“站住!”那劉少爺卻似乎故意找茬,摺扇一橫,攔住了去路,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本少讓你走了嗎?衝撞了本少,就這麼走了?”
徐缺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哦?不知在下如何衝撞了劉少爺?還請明示。”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劉少爺被他這平靜的態度弄得一噎,隨即有些惱羞成怒,用摺扇指著徐缺的鼻子:“你擋了本少的道!礙了本少的眼!這就是衝撞!看你這樣子,也是個散修吧?懂不懂坊市的規矩?見了本少,還不滾遠點?”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也配合著上前一步,露出威脅的神色,釋放出煉氣四層的靈壓。
店內的其他客人紛紛側目,卻無人敢出聲。那少年學徒更是嚇得臉色慘白。
徐缺心中殺機一閃而逝,但臉上反而露出一絲“惶恐”和“討好”的笑容,微微躬身:“原來是劉少爺,失敬失敬。是在下眼拙,擋了您的路,我這就滾,這就滾…”說著,他側身讓開道路,點頭哈腰,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劉少爺見他這般“慫包”模樣,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得意地哼了一聲,罵了句“算你識相”,這才搖著摺扇,帶著跟班大搖大擺地走向櫃檯,不再理會徐缺。
徐缺保持著謙卑的姿態,快步離開了硃砂閣。直到走出很遠,他臉上的“惶恐”才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劉少爺…哼。”他低聲自語,眼中沒有絲毫波動,彷彿剛才那個卑躬屈膝的人不是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為這種廢物當眾衝突,暴露實力,得不償失。但這筆賬,他記下了。
隨後,他又去法器店逛了逛,但看得多,買的少。好的法器動輒數百靈石,他現在還消費不起。最終,他只補充了幾張實用的神行符和金剛符。
採購完畢,日已西斜。徐缺沒有立刻離開坊市,而是尋了一處專門供修士暫住的“仙客居”,花十塊靈石要了一間帶有簡易隔音禁制的靜室。
關上房門,啟動禁制。他臉上的疲憊和謹慎才稍稍褪去。
今日之行,收穫尚可。丹藥符材齊備,更重要的是打聽到了“百寶小會”的訊息,那或許是獲得地魄蘭的機會。同時也確認了這黑風坊市的基本格局——由青嵐宗維持秩序,但內部亦有如劉家這等本地修真家族勢力盤踞,關係錯綜複雜。
“實力…還是需要更強的實力…”他盤膝坐下,取出新買的黃龍丹服下,再次開始了修煉。七百靈石看著多,但真要購買好的修煉資源,還是捉襟見肘。必須儘快提升到煉氣後期,才能有更多的底氣和選擇權。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他於坊市中低調採購之時,一雙陰沉的眼睛,早已在暗中注意到了他。
坊市入口附近的一家茶樓雅座裡,一個穿著青嵐宗外門執事服飾、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正默默地注視著街道。正是當日追殺徐缺的那位築基期執事,王姓修士!
他並未刻意釋放氣息,但偶爾掃過的目光,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審視味道。他奉宗門之命,暗中調查黑風礦脈事件的餘波,並留意任何可能與李沐塵之死有關的線索。
徐缺在坊市中的行為看似普通,但他那煉氣六層的修為,以及購買符筆硃砂、打聽強化肉身靈藥的舉動,隱隱與王執事心中某個模糊的懷疑輪廓有些重合…
“煉氣六層…符籙…煉體…”王執事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似乎…有點太巧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