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攢銅錢的過程比徐缺預想的更為緩慢。丹室雜役的那點微薄收入，扣除日常用度，所剩無幾。
依靠面板從廢料中淘換“寶貝”也並非易事，有價值且不易被察覺的漏網之魚少之又少，大多隻能換回十幾文錢。
足足又過了一個多月，徐缺才勉強攢夠了一小串銅錢，約莫二兩銀子不到。
這點錢財在修仙坊市，恐怕連像樣的藥草根都買不起，但他還是決定去一趟。目的並非購買，而是見識與驗證。
他向張執事告了一日假，藉口是家鄉捎來口信，需下山處理些私事。張執事並未為難，只是叮囑他按時返回。
清晨，徐缺換上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衫，將銅錢仔細藏好，沿著山道向下走去。青嵐宗山門巍峨，雲霧繚繞，越是往下，靈氣便越發稀薄，人煙卻逐漸稠密起來。
山腳往東數里，有一處名為“青溪谷”的盆地，青嵐宗坊市便坐落於此。
尚未進入谷口，便能見到三三兩兩的修士往來，大多穿著各色服飾，修為多在煉氣中後期，偶爾有築基期修士掠過，引得眾人紛紛側目，面露敬畏。
谷口並無守衛，只有一層淡淡的迷霧，穿過時稍有阻滯感，似是某種簡易的預警禁制。一入其內，喧囂之聲頓時撲面而來。
只見一條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兩側搭建著大大小小的棚戶、石屋甚至直接以地攤的形式鋪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議論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市井氣息。
“來看看嘍，剛出爐的‘辟穀丹’，一瓶只要三塊靈石，童叟無欺！
” “百年份的‘紫雲參’，只換一柄上品飛劍法器！” “遺蹟出土的古玉簡，內含無上功法，有緣者得之！” “收購各種妖獸材料，價格公道！”
徐缺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將【全知者面板】的感知範圍調整到最大，緩步走入人群。
目光所及，面板的資訊流便開始不斷刷屏。
【物品：辟穀丹】 【成分：粗糧精華、微量凝氣草】
【品階：劣等（幾乎無靈氣）】 【狀態：剛煉製，藥效低下，雜質較多。】
【價值：約等於五文錢。】
【物品：所謂‘紫雲參’】 【成分：染色的普通山參】
【品階：無】 【狀態：人工做舊。】 【價值：一文不值。】
【物品：古玉簡】 【成分：普通青玉】 ！【內部：空白（微弱精神力殘留，疑似近期使用過）。】
【狀態：騙局。】 【價值：無。】
果然如趙明所言，魚龍混雜，假貨遍地。那些叫賣得最兇的，十有八九有問題。
徐缺心中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默默觀察，將面板反饋的資訊與攤主的表演、貨物的品相一一對照，積累經驗。
他注意到，坊市大致分為幾個區域。外圍多是散修地攤，真假難辨，價格混亂。
往裡則是一些固定的店鋪，掛著“百草閣”、“神兵樓”、“萬符堂”之類的招牌，看起來正規許多，但也意味著價格高昂。
還有一些區域，修士們只是安靜地擺著東西，很少吆喝，等待識貨之人上前詢價。
徐缺的目標很明確，先在外圍地攤區開開眼界，若有極其便宜、又被面板判定為有點價值的小玩意，不妨買下，驗證一下眼力。
他在一個賣各種礦石碎料的地攤前停下。攤主是個滿臉精明的瘦小漢子，修為約莫煉氣五層。
“道友，看看需要點甚麼？這都是我從礦山深處淘來的好料，說不定就能開出寶貝！”攤主熱情招呼。
徐缺目光掃過一堆堆顏色各異的石頭碎塊，面板快速鑑定。
【物品：赤鐵礦渣】 【價值：無。】
【物品：銅精伴生石】 【價值：低。】
【物品：未知金屬碎片（微涼）】
【成分：寒鐵（含量1%）、普通精鐵】 【狀態：磨損嚴重，靈性已失。】
【價值：微乎其微，可回收極少寒鐵。】
他的目光在那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泛著暗啞青黑色的金屬碎片上停留了一瞬。
“這塊怎麼賣？”他故作隨意地拿起那塊寒鐵碎片掂了掂。
攤主眼睛一亮，立刻吹噓道：“道友好眼力！這塊可是從一處古修洞府外圍找到的，堅硬無比，定然不是凡物！我看與道友有緣，誠心要的話，十兩銀子拿走！”
徐缺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師兄說笑了，這就是一塊廢鐵吧，看著涼颼颼的，最多…最多值五十文錢。”他直接將價格砍到了腳底板。
攤主臉色一垮：“五十文？道友你這砍價也太狠了！這可是古物！最少五兩！”
“八十文，不行就算了。”徐缺作勢欲走。他深知這種攤主的心理，這東西擺在這不知多久了，根本無人問津。
“哎哎，別走啊！”攤主果然叫住他，一副肉痛的樣子，“算了算了，今日開張生意，虧本賣給你了，一兩銀子！不能再少了！”
徐缺搖搖頭，伸出兩根手指：“兩百文，最多這個數。我只是看著形狀奇特，買回去當個鎮紙。”
攤主打量了他那身雜役服飾，撇撇嘴，最終揮揮手：“行行行，拿走拿走！算我倒黴！”
徐缺付了錢，將那塊寒鐵碎片收起。雖然含量極低，但寒鐵本身價值尚可，這點碎片若能提煉出來，或許值個一兩塊靈石，算是小賺。更重要的是，驗證了面板的鑑定能力在坊市的實用性。
隨後，他又逛了幾個攤位，憑藉面板，又用極低的價格淘換到一株被誤認為雜草的、年份極淺的“寧神花”，以及幾塊蘊含微弱土靈氣的礦石，都是被攤主忽略、卻對他略有裨益的小玩意。
正當他準備再去固定店鋪區外圍看看時，前方一陣騷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見一個攤位前圍了不少人，一個衣著光鮮的外門弟子正滿臉怒容地抓著一個老農打扮的散修衣領，厲聲呵斥：
“老東西！敢拿假貨騙我？！這‘凝血草’分明是用水浸泡過的，藥力十不存一！退錢！否則打斷你的腿！”
那老散修嚇得臉色慘白，哆哆嗦嗦道：“仙師明鑑…小老兒不知啊…這草是從山裡採的，看著新鮮就…”
“還敢狡辯！”那外門弟子怒極，抬手就要打人。
周圍人群議論紛紛，有的同情老者，有的則幸災樂禍。
徐缺目光掃過那攤位上所謂的“凝血草”，面板資訊浮現：
【物品：凝血草（劣等）】
【狀態：採摘後以清水長時間浸泡，導致藥力嚴重流失，外觀鮮亮，內裡已空。】 【
價值：極低。】
他微微搖頭，這老散修或許真不知情，但坊市規矩便是如此，打眼自負。那外門弟子雖咄咄逼人，卻佔著理。
他無意摻和這種是非，正欲繞開，目光卻不經意瞥見那老散修攤位角落裡，一塊墊著破布的、沾滿泥土的黑色石頭。
【物品：陰髓石（未啟用）】
【成分：蘊含精純陰氣與微弱魂力。】
【狀態：表層被厚土包裹，靈光不顯。】 【價值：對鬼修、魂修或修煉特定陰屬性功法者有價值。啟用需特殊法訣或置於陰煞之地。】
徐缺腳步一頓。
陰髓石？這東西可不常見，雖然對他無用，但其價值遠非那幾株假凝血草可比。這老散修顯然將其當成普通石頭了。
眼看那外門弟子不依不饒，老者幾乎要跪地求饒，徐缺心中微動，走了過去。
他先是對那外門弟子拱了拱手，客氣道：“這位師兄請息怒。”
那外門弟子斜睨了他一眼，見是個雜役，語氣不耐：“幹嘛？你想替他出頭？”
“不敢。”徐缺笑了笑，指向那幾株凝血草，“師兄好眼力，這草確實有問題。不過，我看這位老丈也不像故意欺瞞，許是不懂保管之法。師兄大人大量，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說著，他話鋒一轉，看向那老者：“老丈，你這些草藥確實不行了，這位師兄沒冤枉你。
你看這樣如何，我正好缺些石頭壓酸菜缸，我看你墊布的那塊黑石頭挺沉實，我出五百文，連這些沒用的草一起買了，你也好給這位師兄賠個不是，把靈石退了，如何？”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外門弟子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徐缺。五百文買一堆廢草和一塊破石頭？ 那老散修更是難以置信，以為自己聽錯了。 圍觀人群也竊竊私語，覺得這雜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那外門弟子皺了皺眉，但想到能拿回靈石，也懶得管這雜役發甚麼神經，對老者喝道：“算你走運！碰到這麼個冤大頭！還不快答應！”
老散修如夢初醒，連忙點頭哈腰：“答應！答應！多謝仙師！多謝小哥！”他生怕徐缺反悔，趕緊將那塊黑石頭和幾株廢草包起來塞給徐缺，然後忙不迭地將一塊下品靈石還給那外門弟子。
外門弟子冷哼一聲，瞪了徐缺一眼，拂袖而去。
圍觀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只是看徐缺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戲謔和憐憫。
徐缺毫不在意，付了五百文錢，拿起東西，轉身便走。
那老散修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默默收拾攤子，今日這生意是做不下去了。
徐缺走出不遠，尋了個僻靜角落，看著手中那塊沾滿泥土的陰髓石，嘴角微微勾起。
五百文錢，買下一塊對特定修士價值數塊甚至十數塊靈石的陰髓石，這趟坊市之行，總算有了點像樣的收穫。
雖然過程有點小插曲，但結果不錯。接下來，該想想怎麼把這東西出手，換成對自己有用的資源了。
坊市的水，果然很深。但擁有面板的他，似乎勉強有了那麼一點摸魚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