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玉符裡,訊息刷屏的速度快得像瀑布。
“倉頡師兄總榜十一!”
“文道還沒比完就十一了?”
“比完了還得了?前十穩了啊!”
“那是!光文道類賽道他拿了八個第一”
“八個?不是隻有一個文道賽道嗎?”
“文道是一個大類,下面分文字、詩詞、賦、散文、策論、書法、音韻、訓詁八個子類,每個子類下面還有細分呢!”
“他全報了?”
“全報了,全是第一”
“這甚麼怪物”
“不是怪物,是文道開天,你沒看直播嗎”
“看了,但沒想到文道能用在這麼多地方”
內部頻道開始瘋狂刷屏。
內容大同小異,但每一條都透著興奮。
人族城池裡,家家戶戶的直播玉牌投出來的光幕前,擠滿了人。
告示牌上的名字一個一個亮起來,第十一名的位置亮起“倉頡”兩個字時,整座城池沸騰了。
歡呼聲像海浪一樣翻湧。
有人在街上跑,有人敲鑼打鼓,有人放鞭炮。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站在水幕前,雙手拄著柺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
旁邊的小孩仰頭問他。
“爺爺,你哭甚麼?”
老者抬手抹了一把臉,聲音發顫。
“沒哭,爺爺高興。”
小孩歪著頭想了想,又問。
“倉頡是誰?”
老者蹲下來,認真的平視小孩的眼睛。
“倉頡是創造文字的人。咱們以後寫的每一個字,看的每一本書,都是從他開始的。”
小孩似懂非懂地點頭,又問。
“那我以後也能寫書嗎?”
老者的眼眶又紅了。
“能,當然能。”
直播玉符的討論區。
【人族這是要包場前十了】
【十一也是前十邊上了】
【倉頡要是文道比完,前十肯定有他】
【你們有沒有發現,前十里有兩個人族了】
【倉頡還沒進前十,但快了】
【那就是兩個半】
【兩個半是甚麼鬼】
【反正人族很強就對了】
妖族聚居的山林裡,幾個妖族蹲在一面偷來的水幕前,臉色發青。
人族才成為天地主角多久?
滿打滿算不到一元會!
“人族……有自己的道了?”
“咱們妖文還是鯤鵬老祖創的呢,也沒見人族用。”
“人家不用,人家有自己的。”
“你說,咱們以後是不是得學人族文字?”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遲早的事。
年長的妖族嘆了口氣,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
“走吧,搬家。”
“搬哪去?”
“越遠越好。”
金鰲島上,告示牌前的歡呼聲還沒停。
大鵬擠在人群外圍,踮著腳尖往前看,脖子伸得老長。
孔宣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眼睛一直盯著總榜那片區域。
大鵬收回視線,轉頭看孔宣。
“哥,人族這是要雄起啊。”
“倉頡還沒進前十。”
“快了快了。”
大鵬的手指放下又抬起來,指著自己的鼻子。
“那我呢?”
孔宣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考試不及格還問能不能上光榮榜的小孩。
“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平時叫你多學。”
大鵬的嘴癟了一下,手指在衣角上繞了兩圈。
“我那不是忙嗎。”
“忙甚麼?”
大鵬想反駁又找不到詞。
他平時確實不學,練功靠天賦,考試靠突擊,作業靠抄。
“我、我這不是在努力嗎,而且這幾年都忙著接任務,不是想……幫你還債……”
大鵬的聲音越來越小。
孔宣臉上的冷硬稍緩,聲音放輕了些。
“我的債不用你還。”
“那怎麼行,你是我哥。”
“那你先把你自己欠的還清。”
告示牌前,人族的弟子們把倉頡圍得水洩不通。
有人在喊“拋起來”,立刻就有人響應。
幾雙手同時伸過來,抓住倉頡的手臂、腿、腰,把他舉過頭頂。
倉頡的腳離地了,整個人懸在半空。他低頭,看見一張張朝上的臉,那些臉上有笑,有淚,有光。
“放我下來——”
沒人聽。
他被拋向空中,衣袍在風中翻飛,身體落下來,又被接住,再拋上去,再接住。
倉頡像被一群小孩圍住的大家長,明明不想鬧,又不忍心掃了大家的興。
“人族!”有人喊了一聲。
“人族!”更多人跟著喊。
“人族!人族!人族!”
喊聲一下接一下,像潮水拍打著堤岸。
倉頡在空中掙扎了兩下,發現根本掙不脫,索性放棄了。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人族成為天地主角以來,一直在追趕,一直在證明,一直在告訴洪荒萬靈,人族不弱!
但總榜前一百里,人族的名字始終還是少數。
現在倉頡殺到了第十一,像一面旗幟插在了最高的那座山上。
聲音越傳越遠,越來越多的人族弟子加入呼喊,聲音匯成一股洪流,衝上雲霄。
站在外圍的妖族弟子被這氣勢嚇了一跳,有人往後退了兩步,有人抱緊了懷裡的靈獸,有人小聲嘀咕。
“至於嗎?”
旁邊的同門接了一句。
“至於。你不懂。”
“我怎麼不懂?”
“你不是人族,你當然不懂。”
那妖族弟子還想說甚麼,但看著那些激動泛紅的眼眶和發亮興奮的眼睛,把話咽回去了。
他確實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從骨頭裡透出來的激動。
人群終於把他放下來。
倉頡的腳踩在地上,腿有點軟,衣袍皺巴巴的,發冠歪了,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
他用手把發冠扶正,又把碎髮往後攏。
圍著他的弟子們還在喊,聲音大得像要把天捅個窟窿。
倉頡抬起手。
人群安靜了。
聲音消失得很快,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幾萬雙眼睛盯著他,等著他說話。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榮耀,是人族的!。”
話音剛落,人群裡又爆發出更響的歡呼,每個人都紅著臉攥著拳,胸口的勁兒順著喉嚨撞出來,震得地面都好像跟著微微發顫。
有年輕弟子激動得不能自已,把腰間的酒葫蘆拋起來又接住,酒液撒出來濺在衣襟上也渾然不覺,只盯著被圍在中心的倉頡跟著喊。
人群外,負責維持秩序的戒律堂弟子看著這場景,沒上前干涉,只是轉頭對身邊的同僚說。
“多少年了,人族這股子心氣,終於能堂堂正正撒出來了。”
高臺上,蘇渺的目光落在水幕裡那群年輕人身上。
元始的目光落在那些人族弟子身上。
“人族雖無先天神通,卻有智慧與韌性。”
老子接了一句。
“文道若成,人族不靠天賦神通也能立足洪荒。”
通天難得沒插嘴,歪在雲床上,指尖捻著一枚玉葫蘆,慢悠悠晃著。
女媧面前的小水幕上,太昊正在文道賽場的角落裡寫字。
一筆一劃,寫的正是人族的文字。
只是筆畫生澀,結構歪斜。
準提側頭對著接引說。
“這個弟子——”
“你不能甚麼都想要。”
“我沒說想要,我說的是,這個弟子很好。”
“你每次說很好,下一步就是想要。”
準提笑著擺了擺手,目光還黏在水幕上那個名動洪荒的名字不肯挪開。
“這次真不搶,我只是想說,人族有了文道,往後洪荒的格局,怕是要變了。”
紅雲偏過頭看了鎮元子一眼,問。
“你覺得這個文道如何?”
鎮元子把茶盞放下,手指在桌几上輕叩了兩下。
“會比我想象的走得遠。”
農教內部頻道。
“剛看到人族師兄師弟都在哭”
“激動哭的吧”
“換我我也哭,這可是文道開天”
“倉頡師兄說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榮耀,是人族的”
“這句話說得我想哭”
“我也是”
“以後會更好的”
“倉頡師兄加油!”
“人族加油!”
“你們說倉頡師兄能進前十嗎”
“不好說,前面那幾個都不是吃素的”
“玄師兄報了十三個賽道,全勝,積分漲得跟喝水一樣”
“雪絨師姐的琉璃草莓也拿了十四個第一了!”
“玉鼎師兄的千機匣,聖人都誇了!”
“前十競爭太激烈了”
“激烈才好看,不然比甚麼”
告示牌上的排名還在滾動。
倉頡的名字在第十一的位置上亮著,像一顆星星。
那顆星可能還會往前移動,可能不會,但不管它移不移動,它已經在那裡了。
在人族的歷史上,在洪荒的史冊上,在所有後來的文字裡。
倉頡。
這兩個字本身就是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