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珠子性子活潑,一點都不認生,絮絮叨叨說了好多。
說媧皇宮門口有一片彩玉石灘,陽光一照比崑崙的雲海還好看,說女媧娘娘平時會坐在雲床上透過水幕看看洪荒變化,有時候會教他捏小泥人,可惜他捏的小動物總是缺胳膊少腿的,娘娘還笑著說他手笨。
說著說著又提起這次來的目的,靈珠子垂頭喪氣。
“也不知道妙珩仙子甚麼時候才能出關,我要是等太久,娘娘該著急了。”
白鶴安慰他,
“小師姐已經閉關三萬多年了,也許很快就能出來。
你剛來崑崙,不如趁著這段日子多逛逛,熟悉熟悉環境,說不準你逛遍了崑崙,師姐就出關了。”
靈珠子想想也對,就安下心在崑崙住了下來。
因為白鶴肩負了三清峰的所有繁雜事務,所有並不能時時陪在靈珠子身邊。
靈珠子也因為身處他人地盤,自是不敢向媧皇宮裡那樣隨意到處撒歡。
於是在白鶴的鼓勵下,靈珠子大著膽子,跑到太清峰上看老子煉丹。
不知不覺靈珠子竟喜歡上了,看老子煉丹這一過程。
他就是覺得那個過程有意思,丹爐裡的藥材慢慢融化,變成液體,又凝固成丹丸,顏色從黑變白,從白變金,從金變紫,每一道顏色變化都像在講一個故事。
老子煉丹從不重樣。
有時候爐裡飄出的藥香清冽如泉水,有時候濃烈如酒,有時候淡得像山間的霧氣,若有若無地鑽進鼻子裡,讓人神思恍惚。
靈珠子蹲在草廬外面,託著腮幫子,目光黏在丹爐上。
日子一天天過去。
他蹲在那裡,像一株長在草廬門口的小蘑菇,日復一日,雷打不動。
時間久了,靈珠子也不再像之前那麼拘謹了。
有次他還大著膽子問老子。
“太清老爺,您煉丹的時候,不怕人打擾嗎?”
老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笑意。
“你算人嗎?”
靈珠子愣了愣,摸摸自己圓圓的腦袋有點反應不過來,歪著腦袋。
“那我算甚麼?”
“一顆珠子。”
靈珠子一下子就癟了嘴,蹲在地上摳草皮,小聲反駁。
“我早就化形了,娘娘說我已經修成完整靈身了,就是正兒八經的人了。”
又過了些日子。
靈珠子蹲在草廬門口,換了好幾個姿勢,屁股從左邊挪到右邊,又從右邊挪到左邊。
老子見他坐立不安的模樣,漫不經心地開口。
“你很閒?”
靈珠子的眼睛瞬間亮了,瞳孔裡映著丹爐跳動的火焰。
“嗯!”
老子從袖子裡掏出一把蒲扇,遞過去。
“那便給我扇火吧。”
靈珠子接過蒲扇,蹲到丹爐旁邊,開始扇。
丹爐裡的火焰忽大忽小,他的扇子也跟著忽快忽慢。
爐身上的陣紋每亮一道,他就往那個方向多扇一下。
他的目光在火焰和陣紋之間來回跳躍,像一隻被兩根線牽著的風箏。
老子閉上眼睛,繼續打坐。
日升月落,草廬門口的靈植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花瓣飄落在地上,被風吹走,又被新的花瓣覆蓋。
靈珠子每天都在扇火,他是靈珠成精,不是凡人之軀,扇個火還不至於累。
但他覺得自己像一頭被拴在磨盤上的驢,一圈一圈地轉,永遠沒有盡頭。
丹爐裡的火焰突然變了顏色,從青白變成金紫,爐身劇烈震動,嗡嗡聲大得像鐘鳴,震得靈珠子的耳膜發疼。
老子睜開眼,抬手在爐蓋上一拍。
爐蓋飛起,一道金光從爐裡衝出來,直衝天際,把太清峰頂的雲層撕開一個大口子。
金光散去後,一枚圓滾滾的丹丸懸在半空,通體金色,表面流轉著紫色的紋路,像一顆被火焰包裹的小太陽。
藥香瀰漫整座太清峰,濃得幾乎要凝成液體,鑽進靈珠子的鼻腔裡,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老子把丹丸收進玉瓶裡。
靈珠子蹲在地上,抱著蒲扇,視線黏在那隻玉瓶上。
“丹成了?”
“成了。”
“那我扇得還行?”
老子斜瞥了他一眼。
“還行。”
靈珠子一下子就笑開了,圓圓的眼睛彎成了兩道小月牙,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原來自己也能幫上聖人的忙了。
白鶴童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草廬外面,臉上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眉梢微微揚起。
“太清老爺的丹,向來是自己燒的。”
靈珠子一下子愣住了。
“自己燒的?”
“嗯,大老爺煉丹,從來不用別人扇火。”
靈珠子委屈的看向老子。
“那為甚麼——”
“你主動要扇的。”
老子指尖捻著玉瓶封口的棉塞,慢悠悠抬眼,嘴角那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漫開了些。
“活動活動筋骨,對你有好處。”
靈珠子眨眨眼,低頭捏了捏自己的手腕,這才反應過來,這段日子跟著丹爐裡的陰陽火氣孕養,他那團本來就純淨的靈力確實醇厚了不少。
靈珠子覺得自己被忽悠了,但他不敢說。
他把蒲扇遞回去,拍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站起來。
“太清老爺,妙珩仙子甚麼時候出關?”
“不知道。”
“那我怎麼辦?”
“等。”
這一等,靈珠子就在崑崙等了近萬年。
久到他覺得自己快變成崑崙山上的一塊石頭了。
當然這段時間,他和白鶴童子也混熟了。
白鶴童子話不多,但每句都能說到點子上。
靈珠子問他甚麼,他都能答上來,崑崙的歷史,三清的關係,農教的規矩,甚至連妙珩小時候的事,他都知道一些。
“妙珩仙子小時候,真的偷過上清聖人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