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的天已經變了。
巫妖大戰的硝煙還沒散盡,天地間那股無形的氣運之輪就開始轉動。
人族,那個曾經被妖族視為血食、被巫族視為弱小的種族。
成了新的天地主角。
氣運加身不是說說而已。
人族各部落的人口開始暴漲。
以前一對夫婦養三個孩子都費勁,現在一生就是五六個,個個健康壯實。
技術也在迭代,糧食產量翻了十倍。
人口增長的速度更快了。
緇衣氏也沒閒著。
她帶著一群心靈手巧的女子,把紡織術發揚光大。
一件普通的靈蠶絲袍,能擋住天仙一擊。
人族修士們穿上這種袍子,獵妖的時候膽子都大了一圈。
地盤在擴張。
以前妖族勢大,人族只能龜縮在一起,靠著農教的庇護苟延殘喘。
現在巫妖兩敗俱傷,妖族死的死、逃的逃、躲的躲,人族趁機往外衝。
東勝神洲最先被人族盯上。
這塊陸地是蘇渺親手凝聚的,形如半月,有山有水有平地,環境好得沒話說,就是靈氣稀薄到可憐。
稀薄到甚麼程度呢?
一個普通修士在裡面待上三年,靈力就耗得差不多了,得出來補充。
但人族偏偏看中了這個地方。
燧人氏站在東勝神洲的海岸線上,身後跟著上百個人族修士,個個氣息渾厚,至少金仙之上的修為。
海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鹹腥味。
“就這裡了。”燧人氏說。
他身後一個年輕修士探頭看了看,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擔憂。
“族長,這地方靈氣太稀了。
修士在這裡待久了,修為不進反退,普通人怎麼活?”
“普通人不需要靈氣,他們需要的是安全,所以這片大陸才適合。”
年輕修士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修士待不住,但凡人待得住。
凡人不需要靈氣,只需要土地、水源、食物。
“可咱們的人,也不全是凡人。”
另一個人插話。
“那些能修煉的年輕人,總不能讓他們也窩在這裡。”
“他們去別處,這座大陸,留給凡人。
能修煉的,去其他三洲,去泰山,去農教。
凡人留在這裡,種地、打漁、養孩子。”
燧人氏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修士。
“咱們人族現在人才輩出,能修煉的越來越多。
但你們想過沒有,那些不能修煉的族人呢?
那些靈根資質差、修了一輩子也才練氣期的族人呢?”
沒人說話。
“他們每天看著你們飛來飛去、呼風喚雨,心裡甚麼滋味?”
燧人氏的聲音沉下來。
“我以前沒想過這個問題。直到有一天,我走訪時一個族人跟我說,‘他不想活了。’”
人群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問為甚麼。
他說他兒子才十歲,就能御劍飛行了。
他修了三百年,連個火球都搓不出來。
他活著有甚麼意思?”
海風呼呼地吹,沒人接話。
“我當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燧人氏說。
“後來我去請教聖師。
聖師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不能修煉,就做能做的事。
種地、織布、打鐵、教書。
這些事,不比修煉低階。’”
他頓了頓。
“但前提是,他們得有一個安全的環境。
不用每天提心吊膽,不用擔心被妖獸叼走,不用看著別人飛天遁地自己只能躲在洞裡。’”
燧人氏指向東勝神洲。
“這裡,就是那個環境。”
他聯合人族所有大羅以上修士,在東勝神洲佈下了一座超級結界。
結界籠罩整片陸地,從天空到地底,把東勝神洲裹得嚴嚴實實。
結界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海島,沒甚麼特別的。
結界裡面,是另一個世界。
普通的人族在裡面生活。
種地的種地,織布的織布,打鐵的打鐵,教書的教書。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沒有人會因為你不會飛就嘲笑你,沒有人會因為你搓不出火球就看不起你。
因為你身邊的人,都跟你一樣。
人族把這地方叫做“安界”。
安心的安,安全的安。
訊息傳出去之後,有人嘲笑燧人氏小題大做,有人感慨人族終於有了自己的根基地,尤其是那些業力深重的妖族鬆了一口氣。
至少人族把凡人收起來了,不會滿世界亂跑,少了很多誤傷的機會。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在其他地方過得不如意的小種族,也跑來投奔。
燧人氏來者不拒,只要沒業力,只要願意幹活,只要守規矩,全收。
安界的人口在短短几千年裡突破了百億。
燧人氏站在安界最高的山頭上,看著山下連綿不絕的城池、田野、河流,沉默了很久。
“以前,我們是獵物。”
他抽出腰間的長劍,劍光映著朝陽,刺得人眼睛發疼。
“現在——”
劍尖指向遠方。
“我們是獵人。”
城下,人族戰士齊聲高喊,聲音傳遍整座安界。
“人族當興!”
“人族當興!”
“人族當興!”
燧人氏把劍收回來,轉身看著身後的幾個老兄弟。
“十日之災的血債,該還了。”
有巢氏點頭。
“已經查清楚了。
當年屠戮人族部落的妖族,大部分還活著。
有的躲在山林裡,有的藏在深海,有的混進了妖族散修裡。”
“一個一個找出來。”
燧人氏說。
“業力重的,殺。業力輕的,罰。沒業力的——”
“沒業力的怎麼辦?”緇衣氏問。
燧人氏沉默了一瞬。
“沒業力的,各過各的。
聖師說過,業力在己身,不在種族。”
緇衣氏看了他一眼。
“你變了。”
“沒變,只是以前沒資格講道理,只能講拳頭。
現在拳頭硬了,可以講講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