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周邊定價多少合適?
要不要搞個預售?
預售要不要打折——”
他自言自語的聲音越來越大,路過的小弟子嚇得貼著牆根走,像躲甚麼洪水猛獸。
蘇渺趕緊加快腳步,她不認識那個人!
在路過時講經堂時。
弟子們三三兩兩從殿內出來,有人討論規則,有人爭論專案,有人已經在約人切磋了。
一個年輕弟子從她身邊經過,正跟旁邊的人說話。
“我要練劍!教主說了,劍道也算!”
旁邊的人翻了個白眼。
“得了吧你,上次考核你的劍法才乙等。”
“那我練靈植!教主說了,種靈植也能當聖子!”
“你種的毛草莓都被你澆死了。”
“……那我學樂器!教主說了,彈琴也能當聖子!”
“你連調都找不準。”
年輕弟子急了,臉漲得通紅。
“那你說我報甚麼!”
旁邊的人想了想,一臉認真。
“你可以報……觀眾。”
年輕弟子追著那人打,兩人一前一後跑遠了。
蘇渺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跑遠。
日光落在她臉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臉頰上,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通天不知甚麼時候站到她身邊。
“想甚麼呢?”
蘇渺仰頭看他。
“在想,他們未來會變成甚麼樣。”
通天在她頭頂揉了一把。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劍繭的粗糙,動作很輕,像在哄一隻小動物。
他們會變成你想讓他們成為的樣子。
“操心這麼多,小心長不高。”
蘇渺拍開他的手。
“我已經長大了。”
通天笑了一聲,眼眸裡浮起一絲促狹,
不過那個鐵算盤……你確定他不會把聖子選拔辦成拍賣會?
您別把他教壞了。
蘇渺皺著鼻頭,她是真不想手底下出個大資本家出來。
他已經夠精了。
蘇渺沒再理他,轉身往殿內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殿內,弟子們還在爭論。
“教主說了,種靈植也能當聖子!我要把我那株彩虹屁花培育到能誇死金仙!”
“你那是誇死還是臭死?上次你那花對著戒律堂長老開了一朵,長老當場打了三個噴嚏,罰你掃了一個月的靈獸圈。”
“那是它還沒成熟!成熟了就不一樣了!”
“成熟了會怎樣?”
“會誇得長老不好意思罰我!”
旁邊又是一陣鬨笑。
還有人抱著一把琴,琴身比人還高,扛在肩上像扛著根扁擔。
“我要報樂器!教主說了,彈琴也是道!”
“你上次彈琴,方圓百里的靈獸全跑了,跑得比妖族追殺還快。”
“那是它們不懂欣賞!”
“它們跑的時候還在叫,叫得跟哭似的。”
“那是共鳴!懂不懂?共鳴!”
吵著吵著,有人提議打一架,有人勸架,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已經在開盤下注了。
蘇渺收回目光,往住處走。
走廊很長,日光從視窗一格一格切進來,把她的影子切成一段一段。
房間內裡面燈火通明,玄正在給幾個弟子補課。
“積分制的核心是權重平衡。
根基之道的專案積分更高,但這不代表其他專案沒有機會……”
一個弟子舉手。
“玄師兄,那要是有人把所有冷門專案都報了,積分能追上嗎?”
玄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理論上可以。
但冷門專案有數百種,你確定你能同時精通彈琴、下棋、書法、畫畫、御獸、釀酒、做飯——”
那弟子縮了縮脖子,把手放下來。
“我就隨便問問。”
蘇渺從窗外走過,沒進去。
她走過靈植園,青禾蹲在田埂上,手裡拿著小鏟子,正在跟幾個弟子說話。
“毛草莓的培育要點是甚麼?”
“光照要足,水分要夠,土壤要松!”
“還有呢?”
“要……要跟它說話?”
青禾站起來,鏟子敲在那弟子腦袋上。
“那是騙你的。要點是溫度,毛草莓怕熱,超過三十度就死。你們上次就是放在太陽底下曬死的。”
幾個弟子低著頭,像被霜打的茄子。
蘇渺從籬笆外走過,沒進去。
她走過膳堂,裡面飄出香味。
有人在喊。
“牛奶羹好了!誰要?”
一群人蜂擁而上,差點把鍋掀了。
她走過任務堂,門口排著長隊。
有人在喊。
“南荒地脈修復任務,差三個金仙!有去的嗎?”
“東海水脈梳理,差兩個太乙!待遇從優!”
她走過藏經閣,窗戶裡透出燈光。
文守拙趴在櫃檯上睡著了,眼鏡歪到一邊,嘴角還掛著口水。
蘇渺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切。
泰山腳下,燈火通明,像一條金色的河流,從山腳一直蔓延到山腰。
弟子們揹著行囊,三三兩兩往外走。
有人往東,有人往西,有人往南,有人往北。
他們要奔赴洪荒各地,去修復地脈,去梳理水脈,去淨化煞氣,去種靈植,去救人。
蘇渺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走遠。
通天不知道甚麼時候又跟過來了,瓜子嗑完了,手裡換了一壺酒。
“還不回去歇著?”
蘇渺沒動。
“再看一會兒。”
通天沒催她,靠在廊柱上,把酒壺舉起來,灌了一口。
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他的黑髮照出一層銀邊。
過了很久,蘇渺轉身往住處走。
通天在身後喊。
“早點睡!明天還有一堆事呢!”
蘇渺沒回頭,只衝後面擺了擺手。
回到仙宮中,許願池裡的水還在泛著微光,水面倒映著月光,一圈一圈,像碎銀子。
蘇渺盤膝坐於蓮花寶床,正要閉眼。
眉心的印記忽然一燙。
閉上眼感知,有聲音,很遠,又很近。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
有人在求。
“……救救我們……”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纏在她心尖上,越勒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