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子欣賞地點了點頭,隨手一道柔和的白色靈光飄下,落在那弟子頭頂。
靈光緩緩滲入識海,幫他穩住了剛突破的修為,還留下了一道關於基礎地脈梳理的印記,方便他日後時時感悟。
“多……多謝大仙!”
那弟子反應過來,連忙對著高臺叩了三個響頭,臉上滿是感激之色。
旁邊幾個弟子扭頭看他,羨慕又嫉妒。
鎮元子擺擺手,繼續往下講。
接下來幾十年中,突破的波動接二連三響起。
有人從地仙跳到天仙,有人從天仙跳到真仙,有人連跳兩級,醒過來時整個人都是懵的,被旁邊人拽著才記得磕頭。
三清輪流登臺。
老子講清淨無為。
他往臺上一坐,整個人像融進了空氣裡,明明坐在那兒,卻像哪兒都不在。
“清靜者,天地之正。
無為者,萬物之常。
躁則失君,靜則覆命。”
聲音像春風拂過湖面,柔柔的,軟軟的,鑽進耳朵裡就不肯出來。
前排幾個弟子聽著聽著就閉上了眼,呼吸變得綿長均勻,入了定。
他們周身靈力緩緩流轉,像被甚麼東西牽引著,自然而然地進入悟道狀態。
悟道狀態像潮水一樣漫過人群,一排接一排,一片接一片。
連原本心浮氣躁,只想等著看聖人長甚麼樣子的新弟子,都慢慢跟著靜了心,周身浮躁的氣息一點點褪下去,整個人都變得通透起來。
老子講完,退回座位。
元始起身往臺上一站,整座廣場的空氣都規矩。
目光掃過全場,所過之處弟子們脊背一凜,不由自主挺直了腰。
元始講秩序法則。
“秩序者,天地之筋骨。無序則亂,亂則亡。”
秩序之力從他身上漫開,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住全場。
臺下弟子都覺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被清空了,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有人之前怎麼也想不通的關卡,這會兒像被斧頭劈開一樣,明明白白擺在眼前。
整個人前所未有的通透。
元始講完,輪到通天。
通天往臺中央一站,黑髮被風吹起,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劍。
講的也還是農教弟子最熟悉的劍道。
“一劍破萬法!”
抬手一揮,三千劍影從他身後衝出來,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天穹。
劍影演化劍道真諦。
劈、刺、撩、掃、點、崩、掛、截。
每一式都帶著不同的道韻,有的剛猛,有的陰柔,有的快如閃電,有的重如山嶽。
通天講得興起,從臺上走下來,在人群中穿行。
劍影跟著他走,從弟子們頭頂掠過去,離頭皮只有三寸。
有人嚇得縮脖子,劍影從他脖子上方滑過去,涼颼颼的,像被甚麼東西舔了一下。
“怕甚麼?又不會砍你們。”
嘴上帶著幾分嫌棄,嘴角卻咧著,像在逗一群小動物。
中排一個弟子聽得最入神,瞳孔裡映著漫天劍影,嘴唇微微翕動,像在跟著默唸。
周身靈力開始翻湧。
起初只是一絲波動,像水面下的暗流。
接著波動越來越劇烈,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頭頂浮現出淡紅色的雲氣,稀薄得像晨霧,飄飄悠悠,像晚霞被揉碎了灑在頭頂。
鎮元子原本端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那股氣息飄過來的瞬間,他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那個青年弟子。
眼眶開始泛紅,嘴唇劇烈顫抖。
“紅雲……是你嗎?”
通天被打斷講道,看向鎮元子,正要開口說甚麼。
看見鎮元子的臉,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一臉困惑。
“你幹嘛?臉怎麼跟見了鬼似的?”
臺下弟子們交頭接耳,腦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紅雲是誰?”
一個外門弟子壓低聲音問。
旁邊師兄瞥他一眼,你連這都不知道?
“洪荒老好人,據說死了。
紫霄宮讓座給臺上的準提聖人,後來被鯤鵬和冥河聯手弄死了。嘖嘖,慘得很。”
“讓座?讓甚麼座?”
“道祖講道的蒲團!坐了就能成聖那種!他把位子讓出去,自己被人弄死了。你說虧不虧?”
“那……現在這是甚麼情況?”
那師兄雙手一攤,他也想知道啊。
雲中子從悟道狀態中醒過來,感覺到體內湧動著從未有過的力量,瓶頸不知甚麼時候碎了,靈氣在經脈裡奔湧,像剛解凍的春河。
還沒來得及高興。
因為高臺上的鎮元子正死死盯著他,整個人往前傾,像要撲過來。
雲中子被盯得後背發毛,不知所措。
“前輩,您認識我?”
鎮元子從座位上站起來,踉蹌著走到雲中子面前。
“紅雲……你可還記得,五莊觀的人參果?”
雲中子被那雙通紅的眼睛盯著,心裡湧上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澀,像有甚麼東西在胸口堵著,上不去下不來。
腦子裡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
一棵大樹,樹上掛著果子,形狀像嬰孩,香氣撲鼻。
他不知道這畫面從哪來的,但它就在那兒,清晰得像真的。
“人參果……很好吃。”
雲中子說完,自己先愣住了。
這話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他可從來沒吃過人參果,但心裡湧上一股奇異的熟悉感,像在夢裡吃過無數次。
鎮元子蹲在那兒,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紀元的地仙之祖,蹲在一個剛突破的太乙金仙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他蹲在雲中子面前,想拍拍雲中子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像怕碰碎了甚麼。
通天后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嘴巴張成O型。
“紅雲?他是紅雲轉世?”
老子金眸裡映著那團淡紅色雲氣,微微頷首。
“難怪。雲中子資質平平,卻能在突破時引動這等異象。”
準提雙手合十,低眉垂目輕嘆。
接引同樣合十,金瞳裡映著雲中子的臉,目光悲憫,像在看一段久之前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