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被水幕傳遍了洪荒。
那些剛才還在笑的妖聖,笑不出來了。
散修群體裡,有人小聲嘟囔。
“農教……還真幹啊?”
“幹是幹,但有甚麼用?天柱塌了,救那幾個破妖獸有個屁用?”
“話不能這麼說,能救一個是一個……”
“你懂個屁!那可是天柱!
聖人都縮著,他們一個教派,一個才剛到準聖沒多久的小丫頭,能幹啥?去了也是送死!”
“那也比你在這兒光說不幹強。”
“你——”
眼看要吵起來,旁邊一個老散修咳嗽一聲。
“行了,吵甚麼吵,看戲就老實看戲。”
老散修盯著水幕裡那座越來越傾斜的不周山,渾濁的老眼底神色複雜。
活了一輩子,見過太多事兒了。
那些說大話的,最後都死了。
那些悶頭乾的,最後也死了。
但這世上總會有人乾點甚麼,不然這世道就真沒指望了。
老散修嘆了口氣,目光依舊緊緊鎖在水幕上。
永珍殿外,廣場上。
“教主要去不周山?我也去!”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各堂口的負責人拼命維持秩序,但根本攔不住。
那些年輕弟子們自從得知,教內正在選拔首批能和教主一起出發去不周山的弟子名額。
就爭先恐後,擠成一團的往報名處湧。
那可是能近距離和教主,呆在一起的萬載難逢的機會!
各堂口負責人扯著嗓子喊著讓大家冷靜,可年輕弟子們就像潮水一般,根本停不下來。
大鵬也擠在人群裡,被擠得東倒西歪,但就是硬著頭皮往前鑽,眼看就要擠到最前面,後領突然被人拎住,扭頭一看,竟是自家老哥。
“你作業都沒補完,還想去補天?”
大鵬瞪著他哥,一臉不服氣。
“正因為我補過作業,才知道怎麼‘補’!”
旁邊幾個弟子聽見這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哥你別攔我!這回我真能行!”
孔宣瞥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刀子刮過去,
“還敢頂嘴?你以為去不周山是兒戲?這是去拼命!”
孔宣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把大鵬整個人都往外面拖。大鵬還是梗著脖子不肯服軟,他好不容易才擠進來的。
“你能去,我為甚麼不能去!我大鵬也不是孬種!”
孔宣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看著大鵬那倔強又堅定的眼神,心中微微動容。
“那你憑甚麼實力去?憑你補課補了八年才勉強及格的實力?”
大鵬:“……”
他哥怎麼總喜歡揭他的短兒呢!
大鵬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這麼多同門在場,他不要面子的嗎?!
雖然這事在農教已經人盡皆知了,又羞又惱的大鵬一時衝動,也不怕他哥事後報復了,直接梗著脖子威脅孔宣。
“我不能去,那哥你也甭想去!”
大鵬現在主打一個互相傷害,誰也別想好過。
孔宣沒想到這平日裡看著有些跳脫,但一向聽他話的弟弟,關鍵時刻竟有這樣的狠勁。
周圍的弟子們聽到大鵬這話,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這兄弟倆,等著吃瓜。
孔宣心中既有些生氣這弟弟的不懂事,又對他此刻的勇氣感到欣慰。
“大鵬,我去不周山,是因為我有這個實力,而你……”
玄走過來,拍了下孔宣的肩膀。
“讓他去吧。”
孔宣扭頭看他。
“他連上次觀後感的作業都沒完成,去了能幹甚麼?”
玄經過這些年和大鵬的相處,已經摸透了大鵬的性子。
“去了,就知道該幹甚麼了。
再者,你不然他去,到時候他也會偷偷跑過去。
與其讓他偷偷去冒險,不如讓他跟著咱們一起,還能有個照應。”
孔宣皺著眉頭,心中還是有些猶豫,大鵬則趁他哥愣神,一個巧勁從他手裡掙出來,一溜煙拋下他哥,鑽進人群裡。
只要報了名,他哥就奈何不了他!
永珍殿內。
“教主,搜救小隊已全部撤離完畢,不周山周邊再無生靈。”
殿內教核心層全在。
鐵算盤站在左側,手指還在撥弄算盤珠子。
嚴婆站在右側。
青槐拄著蟠龍杖站在最前面,蒼老的臉上全是擔憂。
再往後,是個個臉上都帶著疲憊的各堂口的堂主、執事、長老。
蘇渺掃了一圈,確認人都到齊了。
“搜救小隊都撤回來了,接下來,該我了。”
青槐愣住。
“教主,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蘇渺抬手,指著堪輿圖上那座深紅色的標記。
“不周山要塌,天要漏,地要裂。
咱們能救的人,都救了。
但光是救,不夠。
得有人去試試,能不能讓它塌得慢一點。”
殿內靜了一瞬,然後眾人紛紛勸說。
“教主不可!”
“您是一教之主,怎麼能親自涉險!”
“要去也是我們去!您坐鎮後方!”
“我去定了。”
蘇渺直接打斷所有人的話,目光堅定。
眾人看著蘇渺的眼神,口中的話也都嚥了回去,他們知道蘇渺一旦做了決定,就很難更改。
也更因為那個站在大殿之上的少女,眼神裡燒著一團火。
那團火太烈,烈到讓人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