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吳、弇茲、翕茲也死了。
一個被亂刀砍死,一個被神通轟碎,一個被混沌鍾砸成肉泥。
每一尊祖巫隕落,天地都在悲鳴。
戰場上空,法則紊亂,空間破碎,時光扭曲。
血雨從天而降,混著冰晶、火焰、水元、木氣、金光……各種本源碎片交織在一起,把天空染成詭異的顏色。
那些崩碎的本源回歸天地,引發山河悲鳴。
不周山的方向傳來低沉的轟鳴,像在哭泣。
洪荒各地都能感覺到那股悲意,那些從開天闢地就存在的不周山,此刻都在顫抖。
瑤光境廣場上,許多弟子低下頭,默默記錄,不願再看。
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哀悼。
戰場上,帝江站在一片屍山血海中,渾身發抖。
他眼睜睜看著一個個兄弟姐妹倒下,看著他們的本源回歸天地,看著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變成一具具殘骸。
燭九陰從後面走上來,站在他身邊,身上全是傷,有的深可見骨,血都流乾了,傷口翻著白。
這位時間祖巫一向沉默,此刻更是說不出話。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帝江肩上。
“大哥。”
帝江扭頭看他。
燭九陰抬手,指了指遠處正在收攏陣型的帝俊和太一。
“還有機會。”
帝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帝俊和太一都受了重傷,氣息虛浮。帝俊的天帝劍上全是缺口,太一的混沌鍾鐘身也暗淡了許多。
帝江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壓在胸口,沉得像座山。
“好,拼了。”
他盯著遠處正在恢復傷勢的帝俊太一,眼神冷得像刀子刮過去。
“就剩我們倆了。兄弟們都在下面等著,咱們不能空手去。”
燭九陰點頭。
帝江轉身,面向那兩道身影。
那兩個人也受了重傷,但還站著。
帝俊的天帝劍斷了半截,身上的帝袍破破爛爛,露出來的面板上全是傷口。太一更慘,半邊身子被燒焦,握著混沌鐘的手在發抖。
但他們還站著。
帝江盯著他們,胸腔裡那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玄冥死了。
祝融死了。
共工死了。
句芒、蓐收、奢比屍、強良、天吳、弇茲、翕茲,都死了。
十一個兄弟姐妹,現在就剩他和燭九陰。
帝江一把抓住燭九陰的手腕。
燭九陰反手握住他。兩人目光交匯的那一瞬間,都明白了對方在想甚麼。
時空禁錮。
那是他們最後的殺手鐧,需要燃燒本源才能施展。施展之後,不管成不成,他們都活不了。
可那又怎樣?
巫族沒了十二祖巫,還叫巫族嗎?
帝江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那裡是他的本源所在,空間法則的核心。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本源燃燒的痛——那痛像無數把刀在剜肉,疼得他渾身發抖。
但他忍著,愣是沒吭一聲。
燭九陰也抬起手,按在自己眉心。時間本源開始燃燒,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模糊,壽命在飛速流逝。可他顧不上這些,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困住他們!
兩人同時發力。
空間和時間兩股本源之力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張無形的網,向帝俊和太一罩過去。
帝俊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
他想躲,可身體突然變得沉重無比,像陷進了泥潭。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隻手移動的速度慢得嚇人,每一個動作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帝俊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隻手在顫抖,不是怕,是力竭。他體內的法力已經快見底了,再加上這該死的時空禁錮,根本恢復不過來。
他抬頭看向籠外,帝江和燭九陰的身影越來越模糊,但那雙眼睛還在盯著他,像燒紅的烙鐵。
“太一!”
他喊了一聲,可聲音傳出去的速度也慢,拖成長長的一道,變了形。
太一聽見了。
他握著混沌鍾,想搖響它,可手指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無形的網把兩人罩住。
“時空禁錮!”
帝江怒吼,雙眸泣血,和燭九陰一起維持著這道禁術。
帝俊太一瞬間被困在一片扭曲的時空中。他們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像慢放的畫面,每一個抬手的動作都要耗費數息。法力運轉滯澀,神通根本施展不出來。
太一試圖搖動混沌鍾,可鐘聲剛響起,就被扭曲的時間吞沒,傳不出去。
帝俊想調動河圖洛書,可河圖洛書不在身邊,此刻他只剩天帝劍,防禦大減。
帝江盯著禁錮中的二人,眼睛裡燒著最後的火。
那火燙得嚇人,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帝俊!太一!為我巫族兒郎償命來!”
話音落下,他燃燒得更狠了。
空間本源瘋狂湧出,那片扭曲的區域開始收縮,向內擠壓。帝俊和太一感覺到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壓得他們骨頭咯吱作響,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帝俊艱難地抬起手,想催動法力,但法力運轉得像凝固了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隻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這片區域裡的時間流速被燭九陰操控,快慢不定,他的壽命正在被瘋狂消耗。
太一更慘。
他半邊身子本來就被燒焦,此刻在紊亂的時間流速下,那些傷口時而癒合,時而崩裂,反反覆覆,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
但他沒叫出聲。
他只是盯著帝俊,艱難地開口。
“大哥……”
帝俊扭頭看他。
太一的臉在扭曲的光線裡忽明忽暗,但他眼睛裡的光沒變,還是那麼亮,那麼燙。
帝俊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
從太陽星誕生的那一刻,他們並肩而立,看著這個新生的世界。一起修煉,一起戰鬥,一起建立妖族天庭。無數個日夜,無數場廝殺,無數次生死相托。
現在,他們要死在這裡了。
帝俊嘴角扯動,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他咳出一口血,血濺在胸前,但他沒擦,只是盯著太一。
“二弟,看來,終究是我們兄弟一同上路。”
太一盯著他,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想說甚麼,但沒說出來。
只是握緊了手裡的混沌鍾。
鐘身嗡鳴,像在回應他的決絕。
帝俊收回視線,看向區域外的帝江和燭九陰。
那兩個人已經快燒乾了。他們的身體變得透明,像兩盞快燒盡的燈。但他們還在燒,還在往裡壓,還在拼命。
帝俊深吸一口氣,感覺到體內有甚麼東西在躁動。
那是他的本源,太陽星的本源。
如果他引爆自己……
他盯著帝江和燭九陰,眼神冷得像刀子刮過去。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