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一個看著有些年紀的弟子正閉著眼睛,不是睡覺,是在用神魂看。
這是煉器堂的一個執事,金仙修為,記筆記的速度跟不上,索性直接神魂感知,回頭再整理。
他的眉頭時不時皺一下,又鬆開,顯然是有所領悟。
旁邊一個新來的外門弟子悄悄問他。
“前輩,您這樣……能記住嗎?”
老弟子睜開眼,看他一眼。
“能記住多少是多少。量劫觀戰,可是難得的機會,能多記一點是一點。你新來的?”
外門弟子點點頭。
老弟子拍拍他的肩,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滄桑。
“好好記吧。等這場大戰打完,你記下來的這些東西,說不定能救你一命。”
外門弟子愣了愣,然後用力點頭,繼續盯著水幕。
高臺的雲床上。
準提慵懶地靠坐著,手裡捏著顆葡萄往嘴裡送。
看著水幕畫面中,幾個巫族戰士正追殺一群妖族潰兵。
“心性啊心性。”
準提嚥下葡萄,嗓音懶洋洋的。
“你們看那幾個潰兵,跑就跑吧,非得回頭罵兩句,結果被追上砍死。
這叫甚麼?業力纏身,自己作死。”
有幾個弟子深感同受連連點頭,手裡的玉簡瘋狂記錄。
一個狐妖弟子舉手。
“聖人,那如果遇到這種情況,怎麼避免業力?”
準提笑了,琥珀色的眸子裡浮起一層光。
“躲遠點。量劫之中,不摻和就是最大的功德。”
他又捏起一顆葡萄。
“當然,要是躲不掉,就想辦法讓對面先動手,你後手反擊。
因果線誰先牽上,誰吃虧。”
狐妖弟子眼睛一亮,刷刷刷記錄下來。
幾十萬的外門新生弟子盤腿坐在觀戰廣場上,有的仰頭盯著水幕,有的低頭寫寫畫畫,還有的湊在一起小聲討論。
廣場角落,一個弟子正偷偷摸摸往嘴裡塞零食,被邊上的師兄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吃啥吃!聖人講課呢!”
那弟子委屈地揉著頭,把零食塞回懷裡。
另一個弟子舉著玉簡,湊到同伴耳邊。
“你記了多少?我記了三千字了!”
同伴瞪他。
“三千字?我一萬字都記了!你上課睡覺了?”
“沒有沒有……就是、就是聽入迷了,忘記錄……”
“……”
廣場上空,準提的聲音飄下來。
“那邊吃零食的,零食分我一顆。”
偷吃零食的弟子一僵,臉瞬間漲紅,手忙腳亂地高舉起零食袋。
“聖、聖人您要甚麼口味的?”
準提輕笑一聲:“辣的。”
弟子捧著一把辣味零食,不知道該怎麼送上去。
邊上的師兄一把搶過來,往空中一拋,零食化成一道流光飛向高臺。
準提接住,咬了一口,滿意地眯起眼。
通天瞥他一眼。
“講課就講課,別吃弟子零食。”
準提把剩下的塞進嘴裡,含糊道。
“你管我,你手裡不也有吃食,好吃嗎,分我點。”
“你倒是悠閒。”
通天把肉乾遞過去。
“妙珩那丫頭從人族那邊收上來的,叫甚麼‘蜜汁肉脯’,甜口的。”
準提接過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琥珀色的眸子彎起來。
“人族這些小東西,倒是會吃。”
“可不是。”通天又抓了一把。
“我那丫頭說了,這叫‘美食文化’,要好好培養。回頭讓膳堂多研發幾種,靈山那邊也送點過去。”
準提笑了,沒接話,視線又落回身側的小水幕上。
忘川河畔,一個靈植堂的弟子正趴在地上挖彼岸花,挖著挖著整個人差點栽進河裡,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
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通天講得口乾舌燥,喝了口茶,發現準提還在看幽冥那邊的水幕,忍不住湊過去。
“有甚麼好看的?”
準提側過身,讓出點位置。
“你看看。”
通天看向水幕。
水幕里正是幽冥的熱鬧場景。
煉器堂弟子舉著箭亂跑,靈植堂蹲在泥地裡挖土,任務堂門口排著長龍,幾個巫族戰士站在岸邊一臉茫然。
“哈哈哈!”
通天拍著大腿笑出聲。
“你看看這幫兔崽子,把陰間搞成啥樣了?”
旁邊,準提斜倚在軟榻上,手裡捏著顆葡萄,聞言抬眼看了看水幕,嘴角彎起來。
“當初建西方分教時,也沒這麼熱鬧過。”
“那可不!還是咱們妙珩會折騰,把個幽冥整得跟趕集似的。”
準提把葡萄丟進嘴裡,清了清口,慢悠悠地說。
“忘川岸邊那幾株幽冥稻長得不錯,回頭跟靈植堂討兩株,種靈山後頭去。”
“你也種?”通天扭頭看他。
“靈山那風水能種幽冥的玩意兒?”
“試試唄。”準提懶洋洋地笑。
“反正你那寶貝徒弟不會不給。”
通天想了想自家徒弟平時財大氣粗的樣子。
“那倒是,小妙珩就沒小氣過。”
兩人又看了一會兒幽冥的水幕。
畫面角落飄過幾個亡魂,其中一個魂體圓滾滾的,肚子鼓得老高。
通天愣了愣,指著那圓滾滾的亡魂,開玩笑道。
“準提,你看那亡魂,肚子鼓成那樣,莫不是生前是個貪吃鬼?”
準提也看見了,也樂了。
“孟婆湯喝多了。”
“喝多了?”通天樂得直拍雲床。
“還能喝多?那孟婆湯不是按量喂的嗎?”
“估計是新來的弟子,幫忙值班時喂的。”
準提手指輕輕點著榻沿,語氣裡帶著笑意。
“喂之前沒問清楚。”
通天笑得更大聲了,笑聲在高臺裡迴盪。
“這群小崽子,幹勁比我還足。”
“他們那位教主定的規矩好。”
準提感慨。
“貢獻點、學分、晉升路徑,條條框框都給你劃得明明白白。想往上走?自己掙去。”
通天挑眉。
“你這是誇妙珩呢?”
“不然呢?”準提抬眸看他,眼裡的笑意深了些。
“誇你?你教的甚麼?劍氣縱橫三萬裡?有幾個學得會?”
通天被噎了一下。
“行行行,誇我徒弟就等於誇我!你繼續!”
底下坐著的弟子們被這笑聲震得耳朵發麻,一個個互相看了看,又默默把注意力轉回水幕。
聖人聊天,他們聽不見,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