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鵬苦著臉,重新拿起玉簡。孔宣在旁邊看得想笑,但又忍住了。
他知道弟弟甚麼性子。
從小被族裡捧著,天賦又高,凡事靠本能就能做好,從來沒正經學過甚麼東西。
現在讓他坐下來老老實實啃玉簡,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他也知道,這些課業確實該學。
這八千年在南荒,他親眼見識過農教弟子的本事。
那些修為的普通弟子,面對突發狀況時條理清晰、應對得當,靠的就是教內系統的培養。
而他和大鵬,雖然有天賦撐著,但遇到一些複雜局面,偶爾還是會覺得力不從心。
孔宣開口提點大鵬。
“沉下心,把這些當成修煉的一部分。”
大鵬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又看了一會兒。
“哥,你看完了嗎?”
孔宣沒搭理他。
大鵬湊過去瞄了一眼,發現他哥已經翻到第二塊玉簡了。
“……你是不是鳥了?”
大鵬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哥哥,可能不是親生的。
因為——哪有親哥這麼卷的!
孔宣不理大鵬,大鵬被迫捲了起來,大鵬看著看著,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這書裡寫的,好像不只是農教的歷史。
裡面還有很多關於洪荒局勢的分析,關於各方勢力的介紹,關於各種功法、陣法、靈植的原理和運用。
比如這一章,講的是當初農教如何透過‘以工代賑’模式接收難民。
裡面詳細分析了為甚麼要這麼做、具體怎麼操作、後來效果如何,還附了幾份難民安置區的案例。
大鵬看著看著,忽然有點明白為甚麼農教能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了。
不只是因為有聖人撐腰,不只是因為有功德可拿。
是這套東西本身,就讓人服氣。
他抬頭看了一眼孔宣,他哥已經翻到第八捲了,神色依舊淡然,但偶爾會停下來,在旁邊的空白玉簡上寫點甚麼,寫完之後還會微微點頭,像是有所得。
大鵬收回視線,繼續往下看。
第七卷講的是農教與各方勢力的關係。
裡面有專門分析妖族的章節,寫得特別詳細。
妖族的組織結構、主要成員、勢力範圍、優缺點、應對策略,一應俱全。
大鵬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當初他們在南荒,有一次遇到天庭的巡邏隊。
他哥二話不說,五色神光一刷,直接把對方領頭那個金仙刷得暈頭轉向。
後來他問他哥怎麼知道對方會從那路過,他哥說是根據天庭巡邏規律推算的。
當時他還以為是他哥自己琢磨出來的,現在看來,八成是在這書裡學的。
大鵬忽然有點心虛。
他好像……確實學得太少了。
午時,玄宣佈休息一個時辰。
大鵬扔下玉簡,整個人往矮几上一趴,像條死魚一樣一動不動。
孔宣收拾好面前的玉簡,起身往外走。
大鵬有氣無力地問。
“哥,你去哪?”
孔宣頭也不回。
“藏經閣,有些資料需查閱。”
大鵬:“……”
他哥是妖怪吧?剛看完十二卷,還要去查資料?
旁邊靠窗那幾個弟子也陸續起身,有人伸懶腰,有人揉眼睛,有人小聲討論著甚麼。
大鵬趴在那,看著他們一個個離開,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下午的課,玄講的是《基礎道論》。
大鵬努力瞪大眼睛,聽著玄在臺上講甚麼‘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偷偷看了一眼孔宣,他哥正襟危坐,神色專注。
再看看周圍那些弟子,一個個都聽得認真,有人甚至還跟著點頭。
大鵬一時間只覺得,和這些人不在一個世界。
到底是他有問題?
還是這些人有問題?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大鵬正要起身,玄忽然開口。
“下節課自習,要求撰寫一篇關於‘道之本質’的心得,自習課結束前上交。”
大鵬整個人都不好了,對著空白的玉簡發呆。
“道之本質”
……道是甚麼玩意兒?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來只知道吃和飛,哪想過這種問題?
孔宣和其他大多數弟子一樣,沒有去休息,而是直接拿了一份空白玉簡,開始撰寫。
自習課的時間過半,孔宣停下神念。
“寫完了?”大鵬問。
孔宣點頭。
大鵬:“……你寫的是甚麼?”
孔宣把其中一卷玉簡遞給他。
大鵬接過,展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從盤古開天講到鴻鈞成聖,從天道規則講到萬物本源,引經據典,邏輯清晰,最後得出結論:道者,萬物執行之規律也,無形無相,無處不在。
大鵬看完,默默把玉簡還給他。
比不了,比不了。
繼續對著手裡一字沒寫的空白玉簡發呆。
孔宣在旁邊坐下,拿起另一卷玉簡繼續看,也不管他。
大鵬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
“哥,你說這道……到底是甚麼?”
孔宣頭也不抬。
“自己想。”
大鵬無語,他要是想得出來還用問嗎?
在這堂課快結束時,大鵬忽然想起下午玄講課時說的一句話。
“道在萬物之中,一草一木皆有道。”
他低頭看著面前的矮几。
這矮几有沒有道?矮几沒理他。
他又看向窗外。
窗外的樹有沒有道?樹也沒理他。
大鵬抓了抓頭髮,忽然靈機一動。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縷金芒,在空中畫了個圈。
金芒消散,甚麼也沒留下。
他又畫了一個圈,這次畫得慢一點,一邊畫一邊感受體內的法力流動。
金芒依舊消散,但在消散的瞬間,他隱約感覺到了一絲甚麼。
像是風,又像是水,從他指尖流過,又流向遠方。
大鵬愣住。
課堂結束,大鵬交上去的作業只有一句話。
“道就是,飛的時候感覺到的那股勁兒。”
玄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在作業上批了一個‘閱’字。
至於這個字是認可還是懶得說,就沒人知道。
第一天的補課,就在大鵬的煎熬中結束了。
傍晚時分,兩人從講經堂出來,大鵬整個人都蔫了,走路都有點飄。
“哥……我餓”他有氣無力地喊。
孔宣看他一眼。
“你一個金仙,餓甚麼。”
“心餓。”大鵬捂著胸口。
“這裡,空落落的,需要食物填補。”
孔宣懶得拆穿他,轉身往膳堂走。
大鵬趕緊跟上,他就知道他哥嘴硬心軟。
膳堂里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大鵬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了兩口,就聽見旁邊一桌的弟子在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