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來得如此猛烈,讓她渾身血液都熱了起來,興奮激動的心情一時衝上頭頂,矇蔽了一切理智。
蘇渺猛地轉過身,仰起小臉,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燃燒著一種混合了興奮、激動和無限憧憬的火焰。
“三師父!大師父!二師父!準提師叔!”
她挨個喊過去,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雀躍,把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我們能不能想得更大一點?”
通天還沉浸在陣法成功的得意裡,聞言低頭看她。
“咋了?還有啥想法?”
老子金眸溫和,落在她興奮得微微發紅的小臉上。
元始眉頭微蹙,但目光也轉向了她。
準提琥珀色的眸子也轉向蘇渺,,等著聽下文。
蘇渺努力平復激動,彷彿要宣佈甚麼了不得的大事。
她甚至嫌個子矮,不夠氣勢。
小手一撐,直接爬上了旁邊的石桌,居高臨下,彷彿這樣能讓她看得更遠,說得更有力。
“我有一個新想法。”
蘇渺小手叉著腰,挺起小胸脯,明明是個奶娃娃模樣,卻硬生生擺出了揮斥方遒的架勢。
“我想讓咱們農教的弟子,不再為傳遞一個訊息、運送一點物資,就翻山越嶺,橫跨大荒,耗費數千年甚至數萬年光陰!
我想讓訊息傳遞,比最快的玉符還要快千倍萬倍,瞬息可達洪荒任何角落!”
她小臉因為激動泛著紅暈,小手在空中揮舞比劃。
“我想讓資源流轉,不再受路途遙遠、兇獸阻隔的限制!
東海的珍珠,北原的寒鐵,南荒的火晶,西土的靈壤……只要需要,就能快速調配,互通有無!”
蘇渺越說越激動,臉頰紅撲撲的,眼睛裡的光像是盛滿了整個星河。
“我想讓哪怕最偏遠、最貧瘠的小部落,也能在危機來臨前得到警示,在需要幫助時發出求救,在迷茫困惑時聽到來自遠方的講道之音,獲得生存下去的知識和希望!”
她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擁抱世界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執著和熱情,擲地有聲。
“我想打破距離的枷鎖!
讓隔絕之地不再孤寂無援!
讓知識的光輝不再因山河阻隔而蒙塵!
讓每一個生靈,無論身處何地,都能感受到文明的聯絡與溫暖!”
最後這句話,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此乃——洪荒互聯,萬物共生之始!”
幼童的聲音清亮稚嫩,可其中蘊含的那份宏願與憧憬,卻像巨石投入深潭,在在場每一位聖人心頭激起層層漣漪。
洪荒互聯,萬物共生。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卻勾勒出一個前所未有,近乎夢幻的宏大藍圖。
以傳送陣法為筋骨,連線起散落洪荒的各處教派據點、人族庇護所、資源產地、乃至未來可能開放的公共區域……形成一個緊密、高效、互通的整體。
訊息如風,瞬息萬里。
資源如水,流轉自如。
知識如光,普照眾生。
這個構想,已經遠遠超出了陣法的最初目的‘方便交通’的範疇,觸及到了文明發展、資訊傳遞、資源整合、乃至天道執行規則的深層領域。
四位聖人,一時都靜默了。
這構想……太大膽了。
大膽到近乎荒謬,近乎……童言無忌。
可偏偏,從蘇渺嘴裡說出來,配合著她那身負大道功德、農教教主的身份,以及剛剛展示的傳送陣雛形……又讓人無法完全將其視為孩童的胡言亂語。
那不僅僅是交通網路,那是資訊網,資源網,甚至是……某種意義上的教化與秩序之網。
老子手中不停掐訣,眼底深處有星河倒轉、因果交織的虛影飛速劃過,他在推演這構想的底層邏輯,與規則契合的可能性。
元始清冷的臉上,罕見地露出沉思。
他想到了秩序,想到了規則,想到了如何讓這樣一張龐大的網,穩定、有序、可控地執行。
只有通天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腦子裡還想著怎麼把陣盤煉得更結實,怎麼多刻幾個符文,徒弟卻已經想到了用這些陣盤織一張覆蓋洪荒的網?
這……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點?
但……聽著好帶勁啊!
“這得需要多少陣盤?多大陣基?
我的天哪!我要忙死了!但是好刺激!”
準提臉上的笑容凝固,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震驚。
他以為通天研究出固定傳送陣,已是了不得的突破,能極大助力農教乃至洪荒未來的發展。
可小妙珩……她想的根本不是交通便利,她想的是一張覆蓋整個洪荒的規則之網,是重塑洪荒底層互動方式的宏偉藍圖!
這格局……這心氣……
準提內心震驚與讚賞交織。
妙珩的格局,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這不只是經營一個教派,這幾乎是在重塑洪荒文明演化的未來脈絡。
難怪天道如此偏愛……此等心志,此等願力,確實配得上。
準提撫掌讚歎,聲音裡帶著真實的激賞。
“妙!妙啊!
小妙珩此夢若成,功德無量,格局之宏大,堪稱曠古爍今!好氣魄!”
他這話發自肺腑。
準提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渺,彷彿在看一塊絕世璞玉,不,是已經綻放出驚世華彩的瑰寶。
元始聽到準提這毫不吝嗇的誇讚,心頭警鈴大作,冷眼掃過去。
“西方教教主倒是會誇。
夢做得再美,終需腳踏實地。
洪荒廣袤無盡,規則森嚴,豈是幾句豪言、一個雛形陣法便能輕易改變?空中樓閣,徒惹人笑。”
元始是在潑冷水,提醒蘇渺現實困難,更是暗諷準提只會說漂亮話,唱高調,不顧實際。
準提迎上元始冷冽的目光,依舊從容不迫。
“玉清師兄教訓的是,夢想確需根基。
然,若無夢想指引,再紮實的根基,也不過是原地踏步的頑石。
小妙珩有此宏願,正是雄心壯志,我輩身為師長,自當助其將夢想照進現實,而非以‘現實’為名,扼殺其蓬勃朝氣。”
他輕輕巧巧,又把元始的話上升到扼殺孩子夢想的高度,指責元始古板苛刻,言辭間暗藏機鋒,卻又不失溫文爾雅,讓元始一時難以反駁。
元始氣息一滯,盯著準提,眼神更冷。
“助其實現?如何助?
憑你西方那點家底,還是憑你上下嘴皮一碰的‘鼓勵’?
莫要蠱惑她好高騖遠,反誤了正途。”
“家底薄,可吾心意誠。”
準提分毫不讓,笑容越發燦爛。
“總比某些人,明明家底厚實,卻只知對徒弟的夢想橫挑鼻子豎挑眼,這也不行,那也危險,來得強些。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怕徒弟翅膀硬了,飛得太高太遠呢。”
這話就有點誅心了,幾乎是在明指元始控制慾太強,害怕蘇渺脫離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