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渺蹲在空間夾層裡,指尖戳了戳面前半透明的壁障。
她身前擺著一張小几,上面堆滿了各種零嘴。
炸得金黃的禽肉塊裹著酥脆外皮,蜜漬的靈果泛著琥珀光澤,還有一壺剛泡好的悟道茶,茶香混著食物香氣在狹窄空間裡飄蕩,沖淡了從外界滲進來的腥氣。
準提坐在她對面,已經卸去了偽裝,拂塵擱在膝上,手裡捧著杯悟道茶。
他抿了口茶,享受的眯起了眼。
“你上次差人送來的茶,我和師兄都捨不得喝。”
蘇渺把炸雞盤,推到他面前,示意對方嚐嚐看。
“師叔嚐嚐這個,是教內弟子用靈谷喂的五靈雞,炸得外酥裡嫩。”
他捏起一塊炸雞,咬了一口,酥脆聲響在寂靜空間裡格外清晰。
準提眉梢愉悅地揚起。
“這東西……味道不錯。”
“那當然!”
蘇渺熟練地給準提倒茶,
“我教膳堂研究了三年才定下的配方,是最受弟子歡迎的口味之一,吃了不膩不上火。”
準提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眼底笑意更深。
“說起來,上次你差人送來的茶,我和你接引師叔都捨不得喝。”
“沒事,管夠。”
蘇渺又從混沌珠裡掏出兩罐茶葉給對方,準提也毫不客氣收入袖中。
“回頭等茶葉長出來,我再給師叔們捎點。”
兩人坐在空間夾層裡,像在戲臺最好的包廂看戲。
下方,血海邊緣的場景清晰映入眼簾。
幽冥血海,名副其實。
暗紅色的海水黏稠如血漿,翻湧時帶起森白骸骨和破碎魂靈。海面蒸騰著灰黑色煞氣,腥臭味即便隔著空間屏障都能隱約嗅到。
煞氣凝結成肉眼可見的灰黑霧靄,霧中隱約傳來淒厲嘶嚎,那是困在血海中的殘魂在哭嘯。
血海中,無數阿修羅族的身影若隱若現。
男性阿修羅青面獠牙,肌肉虯結,手持骨刃血叉,在海面下咆哮。
女性阿修羅膚色雪白,容顏妖媚,長髮如海藻般漂浮,眼波流轉間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海岸線延伸至視野盡頭,與鉛灰色天空相接,烏雲壓得極低,雷光在雲層裡竄動。
岸上,巫族大軍已然列陣。
十萬巫族精銳氣血連成一片,化作赤紅狼煙直衝雲霄。
三千新生代戰士站在側翼後方,由姜尤統領,個個緊握兵器,眼神熾熱又帶著些許緊張。
十二祖巫立在陣前。
帝江站在最中央,身形高大如山嶽。他望著翻騰的血海,緩緩抬起手臂。
“冥河!滾出來!”
聲浪炸開,如九天驚雷滾過血海。
整片血海驟然一滯,波濤凝固一瞬。
西崑崙、五莊觀、農教、鳳族等洪荒各處,無數大能心頭一跳,紛紛施展神通。
水幕、觀天鏡、窺天術同時亮起。
崑崙山,玉清峰。
元始面前懸著一面水幕,映出血海邊的景象。
他唇角下壓,指尖在膝上輕叩。
“粗鄙。”
老子坐在旁邊石凳上,搖著蒲扇。
視線落在水鏡一角,那裡空間有極細微的扭曲,隨即移開。
“理由倒是妥當。”
元始聽著帝江那番冠冕堂皇的宣言,冷哼一聲。
“妥當?強詞奪理。”
“有用便可。況且,血海確實汙穢大地。”
元始不再說話,目光落在水幕中那些新生代巫族戰士身上。
看到他們列陣有序,眼神清明,眉頭微松。
“倒還像點樣子。”
妖族天庭,凌霄寶殿。
帝俊和太一併肩站在殿前,面前水幕展開。
鏡中巫族大軍氣血沖天,血海翻湧,冥河腳踏紅蓮的身影格外刺眼。
兩人眉頭緊鎖,盯著畫面裡巫族浩蕩的軍陣。
“巫族這是唱的哪出?”太一低聲。
帝俊搖頭,眼中掠過思索。
“血海……冥河……”
他想起先前鯤鵬獻計時,冥河那副敷衍摸魚的模樣。
莫非巫族是趁機清算?
“兄長,他們這是在打道祖旗號……”
“我知道,但一元會禁戰之約未過,我等不能插手。”
北冥,妖師宮。
鯤鵬站在一面冰鏡前,盯著水幕裡巫族大軍,眉頭擰緊。
不對勁。
巫族傾巢而出攻打血海,理由冠冕堂皇,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那場伏擊。
冥河那老蝙蝠賠出去的血海本源精萃……還有蘇渺當時亮出來的那些寶貝。
難道……
鯤鵬操控水幕視角,試圖從巫族大軍中找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沒有。
巫族陣中全是巫族,連個人族雜兵都沒有。
血海邊緣。
暗紅海水劇烈翻湧,一道身影從海底升起。
冥河腳踏十二品業火紅蓮,蓮臺赤紅如火。
他左手元屠劍,右手阿鼻劍,雙劍血色瀰漫,殺意沖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帝江!你發甚麼瘋?!”
冥河立在血浪上,周身血海之力翻湧。
帝江雙臂抱胸,態度極其傲慢。
“道祖有令,巫管地!
血海乃洪荒大地一部分!
你冥河佔據此地億萬載,滋生汙穢,縱容阿修羅族為惡,更屢次勾結妖族,襲擾大地生靈!”
他每說一句,巫族大軍氣血便高漲一分。
“今日,吾巫族依規前來,收回血海之地,加以整治!”
“你若識相,自行退去!否則……休怪吾等不客氣!”
洪荒各處水幕前,一片譁然。
某座人族城池酒樓裡,散修們擠在觀天鏡前,跑堂的小二端著酒菜穿梭,不時瞥一眼水幕。
“巫族這理由……挺硬啊!道祖都搬出來了!”
“你懂甚麼?這叫師出有名!不過……血海那地方,送我都不要,巫族要來幹嘛?”
“誰知道呢?說不定底下有礦?”
“礦?血海底下除了骨頭就是怨魂,挖個屁!”
“你傻啊!血海底下多少寶貝?冥河盤踞億萬載,家底肯定厚!”
“也對……哎你看那個阿修羅女,長得真……”
話沒說完,旁邊道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
“清醒點!那是魅術!”
血海上空,冥河氣極反笑。
“好一個‘掌大地權柄’!”
他元屠劍一指,血色劍芒撕裂空氣。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血海乃本祖誕生之地,與洪荒同壽!爾等巫族,安敢覬覦!”
帝江不為所動,冷笑道。
“同壽?今日便叫你壽終!”
他手臂一揮。
“佈陣!”
十萬巫族齊聲應和,氣血狼煙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凝聚,化作一柄巨斧虛影。
斧身赤紅,對準血海,緩緩抬起。
冥河瞳孔收縮。
他腳下業火紅蓮綻放熾烈紅光,血海翻騰得更兇。
數萬阿修羅族從海面下浮出,男性猙獰咆哮,女性眼波含媚,蓄勢待發。
空間夾層裡,蘇渺捏著炸雞忘了吃。
她盯著那柄氣血巨斧,嘴巴微微張開。
“哇……”
準提抿了口茶,眼底掠過欣賞。
“巫族這戰陣,氣勢倒是不錯。”
下方,帝江與冥河對峙。
“最後一次!滾,還是死?”
帝江聲音沉如悶雷。
冥河握緊雙劍,臉上肌肉抽搐。
他死死盯著帝江,又掃過其餘十一位祖巫。
祝融周身騰起灼熱氣浪,共工腳下凝結冰霜,強良拳頭雷光纏繞……
十二祖巫齊聚。
這不是試探,是鐵了心要動手。
冥河胸腔裡怒火翻騰,但理智壓著衝動。
他暗中催動血海感應,血神子分身潛伏的位置,做好準備,如有萬一,隨時遁走。
只要血海不枯,他便不死。
巫族再強,也殺不了他。
想到這裡,冥河心下稍安。
他抬起元屠劍,劍尖指向帝江。
“要戰便戰!”
帝江眼中厲色閃過,他手臂正要揮落。
“等等!”
祝融突然跳出來,赤紅瞳孔瞪著冥河。
“老子憋不住了!”
他拳頭一握,周身烈焰轟然炸開,化作一條火龍捲,咆哮著衝向血海。
火龍所過之處,空氣扭曲,血海蒸騰起腥臭白煙。
大戰,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