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眼睛赤紅,血海在他身後劇烈翻湧,又被后土的地脈氣息死死壓住。他僵在原地,真要和后土撕破臉,他佔不到半點便宜,反而可能徹底得罪巫族。
“此物關乎血海根本,再多,本座寧可……”
“四十。”蘇渺打斷他,指尖在玉符上輕輕一敲。
“四十滴。再加五十方血魄晶,不能少。不然……”
她抬眼,眼神中滿是玩味。
“咱們請我大師父來評評,襲殺道祖徒孫,該賠多少合適?大師父最擅長‘平衡’之道了。”
冥河胸口一悶,差點嘔出血來。
老子?那位太清聖人?
他若來平衡,怕不是要把血海都平衡走一半!
掙扎半晌,他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好。”
蘇渺笑了。
她又轉向鯤鵬:“《虛空陣道殘篇》……”
這東西是他早年探尋一處上古遺蹟所得,雖殘缺,卻蘊含空間陣法奧妙,是他參悟北冥寒淵鎖空大陣的重要參考。
鯤鵬嘴唇緊抿,他不知道這小丫頭是怎麼知道東西在他那的。
他比冥河更清醒。
——資源沒了可以再攢,命和道途更重要。
真惹來三清,就不是破財能解決的了。
於是鯤鵬主動示好,提出。
“可拓印一份予你,原本不可離宮。”
“成交。”蘇渺爽快點頭。
雙方經過一番拉扯,清單上的物品削減了約三成,但核心寶物一樣沒少。
蘇渺額外補充道。
“另外,還請二位前輩立下天道誓言,量劫結束前,不得再對晚輩及農教主動出手,亦不得明面針對。”
蘇渺晃了晃玉符,語氣輕鬆,像在菜市場討價還價。
“當然,暗地裡的小動作,晚輩也管不著。
只要別被抓住把柄就行。
否則下次,晚輩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后土站在一旁,暗自驚歎這小丫頭,倒是把話都說透了。
蘇渺堅持要現結。
“晚輩膽小,怕前輩們回去後忘了。”
她捧著玉符,固執的要求現結。
“還是當場交割,乾乾淨淨,免得日後又有誤會。”
鯤鵬黑著臉,從空間中取出北冥玄冰精髓。晶體出現的剎那,周圍溫度驟降,焦土表面凝出白霜。
冥河更肉痛。
他掌心浮起一團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粘稠液體,液體緩緩蠕動,內裡似有無數血影掙扎哀嚎,散發出濃郁到極致的血腥與本源氣息。
他手指顫抖著,從這團本源精萃中分離出四十滴,每一滴分離,他臉色就白一分。
分離完畢,那團精萃明顯縮小了一圈。
冥河眼睛都紅了。
蘇渺接過四十滴血海本源精萃,用特製的寒玉瓶裝好。
瓶身冰涼,裡面暗紅色的液體微微晃動。
她湊近看了看,小聲嘀咕。
“這玩意兒……會不會有‘細菌’啊?”
在場誰不是耳聰目明?
后土聞言,略帶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細菌”是甚麼?
某種洪荒未見的穢物?
冥河雖然不懂“細菌”何意,但結合她那嫌棄的表情和語氣……
他差點當場暴走!
這混賬小輩!
奪他本源至寶,還敢嫌棄?!
蘇渺敏銳地感覺到冥河驟然暴漲的殺氣,趕緊把玉瓶塞好,嗖地收進混沌珠。
回去用功德金光泡一泡,裡裡外外洗刷乾淨,總能消毒吧?
鯤鵬又掏出一堆儲物法寶,裡面裝著血魄晶、極光寒鐵等其他材料。
冥河也黑著臉交出相應部分。
全部清點完畢,蘇渺將東西收好,拍了拍手。
看著鯤鵬和冥河當場立下天道誓言。
量劫結束前,不得主動襲擊妙珩,不得明面針對農教。
誓言成立,天道微感掠過,算是記錄在案。
蘇渺這才徹底放鬆下來,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甜得能沁出蜜來。
“多謝二位前輩慷慨。”
她甚至還像模像樣地拱了拱手。
“晚輩這就傳訊給師父們,說誤會解除了,不勞他們跑一趟啦!”
說著,她還真裝模作樣地拿起元始給的那枚青玉符,貼在額頭,嘴唇微動,像在傳訊。
片刻後放下,笑容更甜。
“說好啦!”
其實從后土現身起,她就沒真打算捏碎它們。
叫師父們來,固然能出氣,但也會徹底撕破臉,不如這樣敲一筆實在。
鯤鵬和冥河看著她那毫無心理負擔的表演,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們難道看不出來,這丫頭根本就沒打算真叫?
從頭到尾,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明目張膽地敲詐!
可看出來了,又能如何?
后土在此,三清之名高懸。
他們除了認栽,還能怎樣?
好在……總算解決了,不必擔心三清下一刻找上門來。
“走!”
鯤鵬再不想多待一刻。
他袖中飛出一道幽藍光芒,凌空一劃,空間被撕開一道裂口,寒氣森森。
他頭也不回,一步踏入,消失不見。
冥河深深看了蘇渺一眼。
目光掠過她腦後的功德金輪,讓他眼底貪婪與忌憚瘋狂交織。
最終,忌憚壓過了貪婪。
今日之辱,之失,他記下了。
冥河周身血海虛影一卷,化作一道滔天血浪,衝入虛空,瞬息遠去。
兩位準聖大能,來得氣勢洶洶,走得憋憋屈屈。
殘留的寒氣與血腥味慢慢消散。
緊繃的氣氛驟然一鬆。
焦土之上,只剩蘇渺和后土。
遠處殘陽完全沉入地平線,只餘暗紅餘燼塗抹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