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條尚未完全乾涸的河邊,幾隻倖存小妖正收集渾濁的泥水,臉上滿是疲憊和麻木。
半塌的山崖下,隱約能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門口,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更遠些的地方,似乎有兩撥人在對峙。
似是在爭搶一片地脈還未完全斷裂的地盤。
劍拔弩張的戾氣,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生存的掙扎,資源的搶奪,在這片被打爛的天地裡,比比皆是,時時刻刻都在發生。
她開始有點明白,為甚麼那些避難者死也不肯離開泰山,為甚麼那麼多勢力不惜重金請求農教幫忙修復家園。
不僅僅是求個安身之所。
可能也是……不想面對自己家鄉變成這副模樣。
農教能救泰山,能梳理南荒,能接遍佈洪荒的訂單。
可洪荒太大了,傷得太重了。
農教那點人手,光是她出門前的那一批訂單,都排期都排到三千年後了。
杯水車薪。
蘇渺移開目光,不想再看。
出來時的好心情,此刻蕩然無存。
她甚至有點後悔,幹嘛要慢悠悠飛,幹嘛要看這些。
祥雲加快速度,一路疾馳。
進入了一片劫氣尚未完全散去的區域。
天空呈現一種渾濁的暗紅色,雲層低垂,不透光。
下方的景象更加模糊,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陰影和扭曲的地形輪廓。
靈氣幾乎感覺不到,反而充滿了一種讓人心煩意亂的沙沙聲。
使得蘇渺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蘇渺她拍了拍祥雲,想注入更多靈力,加快速度,趕緊離開這片讓人窒息的地域。
早點去五莊觀看看鎮元子前輩也好。
萬壽山有地書庇護,又是先天福地,情況應該會好很多。
就在她靈力將發未發,祥雲將提速未提速的剎那—
異變陡生!
左前方,一片看似尋常的、緩緩飄動的暗紅色劫雲。
猛地向內一縮,一道細如髮絲的灰光,毫無徵兆地激射而出,直取她眉心!
右後方,下方一片焦黑的亂石堆裡,毫無生命跡象的地方.
突然炸開,三道纏繞著粘稠黑氣,形如毒蛇的鎖鏈,分上中下三路,纏向她的雙腳、腰身和脖頸!
正下方,乾裂的大地悄無聲息地裂開一道縫隙。
一股腥臭的汙血氣流噴湧而出,瞬間瀰漫開來,不僅帶著劇毒,更有強烈的汙穢、腐蝕靈光法寶之效!
三處襲擊,來自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幾乎同時發動,配合默契,封死了她上下左右所有閃避空間!
殺機來得太快,太突然。
就像三道憑空出現的、淬了毒的冰冷視線,死死釘在了蘇渺身上。
而且時機抓得極準,正是蘇渺心情低落、散發心神的那一瞬間!
殺機凜冽!
快!狠!毒!
蘇渺瞳孔驟然收縮。
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部立了起來。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停了一拍。
她甚至沒時間思考這些襲擊從何而來,是誰出手。
身體的本能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腦後,一直收斂著的雙重功德金輪,感應到汙穢,自行顯現!
金光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瞬間將她周身籠罩!
幾乎就在功德金輪顯現的同一時間。
蘇渺身上的襦裙,首飾無一不是元始親手煉製的,所以在受到攻擊時,皆自行激發!
化作層層柔和卻堅韌無比的護體靈光。
就連發髻上的絲帶都無風自動,耳畔的珍珠耳墜也迸發出細碎的明光。
三道攻擊,已襲到面前!
是有預謀,直指要害的絕殺偷襲!
“嗤——!”
那道最先抵達的灰光,撞在功德金光上,如同冰雪遇沸油,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迅速消融瓦解,連點菸都沒冒出來。
蘇渺瞳孔收縮,心臟在那一剎那幾乎停跳,但身體的動作卻沒有絲毫遲滯。
常年被通天拎著對練、被元始考校功課、自己也沒放鬆過的《八九玄功》本能運轉,氣血轟然奔騰。
她甚至沒時間去想是誰,為甚麼。
左手一翻,戊己杏黃旗已然握在掌心,明黃色的厚重光華如同怒放的金蓮,層層疊疊瞬間綻開,將她連同腳下祥雲牢牢護在中央!
三道攻擊幾乎同時撞上了屏障。
被清輝牢牢擋在外圍,無法侵入分毫。
即便攔下了攻擊,蘇渺的臉色卻絲毫未見放鬆。
因為她發現那三道攻擊,蘊含的陰毒侵蝕之力,濃郁得讓她心驚。
而且,攻擊被擋下後,並未消散。
反而如同活物般蠕動著,試圖腐蝕穿透屏障。
這不是尋常妖族或巫族的手段。
蘇渺她目光掃過,襲擊發出的三個方向。
暗紅色劫雲已經恢復正常,緩緩飄動,看不出異常。
亂石堆死寂一片,彷彿剛才的鎖鏈是幻覺。
地面裂縫合攏,汙血氣浪消散。
剛剛出手的人,一擊不中,立刻隱匿,沒有絲毫戀戰或現身的打算。
乾淨,利落,狠辣,且極其擅長隱匿。
是職業級別的刺客,很顯然是衝著她來的。
功德金輪在蘇渺腦後緩緩旋轉,灑下金色清輝,將她映照得寶相莊嚴。
可蘇渺心裡的怒火卻一點點燒起來,燒掉了因為沿途景象而生出的多愁善感。
呵!
蘇渺扯了扯嘴角,沒有絲毫笑意,皮笑肉不笑的。
她這才離開泰山多遠?
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還是說是她性子太好,看起來太好欺負了?
蘇渺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鵝黃柳綠的襦裙,看起來的確沒甚麼威懾力。
所以是因為她沒把農教教主的架勢,擺出來?
沒把聖人徒弟的招牌,亮在腦門上?
才會引來這些藏頭露尾的牛鬼蛇神,都敢跳出來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