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渺重新看向場內。
幻境戰場是一片山林地形,雙方各自佔據一處山頭。
按照規則,需要奪取對方陣地中央的陣旗才算勝利。
人族五人組很快制定戰術。
兩人正面佯攻,兩人側面迂迴,一人留守。
標準的戰陣打法。
銀髮少年那邊呢?
他們壓根沒動。
不僅沒動,那少年還笑眯眯地坐在石頭上,從懷裡掏出一包點心,分給隊友吃。
“他在幹甚麼?”蘇渺忍不住問。
“看戲。”通天手裡剝著松子,眼裡閃著看好戲的光。
果然,人族小隊分兵之後,正面佯攻的兩人剛接近對方山頭,銀髮少年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點心渣,迎了上去。
他沒動手,反倒開始說話。
隔著幻境水幕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看見那兩個人族弟子的表情從警惕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思索,最後……竟然收起了法寶,跟著銀髮少年走到他們陣營那邊,坐下一起喝茶了。
蘇渺:“???”
側面迂迴的兩人發現不對,立刻回援。結果銀髮少年又迎上去,又是一通說。
這次時間更短。
不到半盞茶功夫,那兩人也收起武器,加入了喝茶隊伍。
留守的最後一名弟子意識到問題嚴重,立刻啟用傳訊玉符想通知同伴,但晚了。銀髮少年不知何時已經摸到他身後,溫溫柔柔地拍了拍他的肩。
半刻鐘後,幻境解除。
人族五人組整整齊齊坐在銀髮少年這邊,人手一杯茶,表情祥和得像剛剛小憩了會。
裁判席上,三位長老盯著鑑心鏡回放的影像,久久無言。
主臺,通天噗嗤笑出聲,茶盞裡的水晃了出來。
蘇渺努力繃著臉,嘴角抽搐。
算了,她自己都定下來入門條件。
農教收徒不問跟腳,只要心性透過問心陣、身無業力即可。
這小子能透過問心陣的考核,應該品行是沒問題的…吧?
通天抹了把笑出的淚花,
“這小子!這小子!”
“人才啊!嘴皮子可真利索,兵不血刃,不戰而屈人之兵!”
蘇渺沒接話。
她盯著白言那張無辜的笑臉,忽然想起件事,當初遊歷住在巫族那段時間,大巫們投餵的各種烤肉裡,好像就有訛獸肉,肉質鮮嫩,帶著點清甜。
蘇渺喉頭微動,迅速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回憶。
沒想到如今訛獸化形,還進了她門下。
眼神瞟向臺下其他正在比試的弟子,忽然有點心虛。
而且在場這些弟子們的原身,她好像……大部分都在人族的供奉裡吃過。
清蒸的、紅燒的、燉湯的、烤得外焦裡嫩的……
不能再想了,蘇渺正襟危坐,將腦子裡亂竄的各色佳菜強行清空。
最終裁判團討論後判定:銀髮少年隊獲勝。
理由是“智慧與口才亦是實力,且符合農教‘調和’之理念”。
裁決宣佈時,臺下先是一片寂靜,接著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有人不服,有人覺得新奇,更多人則盯著那銀髮少年,眼神複雜。
銀髮少年倒很坦然,領著隊友行禮退場。
經過觀禮臺時,他抬頭朝蘇渺這邊看了一眼,眉眼彎彎,笑得純良無害。
通天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根腳是弱了點,但這份機變……嘖,要是準提那老小子看見了,肯定喜歡。西方教就缺這種能把死的說成活的‘人才’。”
蘇渺瞥他,甚麼時候師父和準提師叔關係這麼好了?
“師父想幫準提師叔挖人?”
“那倒不至於,咱們農教也缺這種嘛。就是覺得……回頭可以跟多寶提一句,讓他注意下這類苗子。西方教那邊,有時候光靠武力不夠,得會‘說’。”
考核持續了整整七日。
七日裡,蘇渺白天坐在觀禮臺,晚上回仙宮批閱積壓的玉簡。
通天大多數時候陪著她,偶爾溜下山去聖城閒逛,回來時總帶著各種吃食。
第七日,考核結束。
晉升名單公佈,內門晉升親傳者九人,外門晉升內門者三千七百餘人,另有數百人獲得貢獻點獎勵和特殊表彰。
蘇渺親自為晉升者頒發獎勵。
她站在高臺上,看著一個個年輕面孔從面前走過。
有人族,有妖族,有草木精靈,甚至還有兩個器靈化形的,都是這些年陸續加入的。
他們接過丹藥、法寶、功法玉簡時,手都在抖。
有人激動得眼圈發紅,有人強裝鎮定卻同手同腳,還有個憨厚的熊妖,領完獎勵後突然跪下,哐哐磕了三個響頭,把臺子都震得晃了晃。
臺下響起善意的鬨笑。
蘇渺也笑了,親自上前扶他起來。
輪到那個銀髮訛獸少年時,蘇渺多看了他一眼。
“你叫白言?”
“回教主,是。”少年躬身,姿態無可挑剔。
“你的戰術很特別。”
白言抬起頭,眼睛彎成月牙,
“弟子修為低微,只能取巧。讓教主見笑了。”
“不是取巧,能讓人心甘情願放棄爭鬥,也是本事。農教需要各種各樣的人才,不止是能打的。”
蘇渺是真心覺得,白言是個外交官的料子。
白言怔了怔,隨即笑容深了幾分,後退一步,鄭重行禮。
“謝教主,弟子入教前就看明白了,農教容得下各種本事,但容不下對同門真正的惡意。幻術是工具,話術是工具,坑蒙拐騙……只要不傷及根本、不違背教義,好像也能算工具。”
通天在旁邊樂得拍扶手。
“聽聽!這歪理一套一套的!那準提老小子肯定喜歡!”
蘇渺遞給他獎勵,白言雙手接過,退下時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
全部頒發完畢,蘇渺重新走到臺前,弟子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掃過臺下那些年輕、熾熱、充滿期盼的臉龐,聲音清越沉穩。
“今日站在這裡的,跟腳各異,來歷不同。但你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農教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