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放下茶杯,
“簡單。把你這些天補的功課,挑幾樣最拿手的,當著他的面演練一遍。讓他看看,你雖落下許多,但悟性未減,根基未損。”
蘇渺想了想。
“陣理推演?還是煉丹?”
“都行。”
老子說,“但要精,要透,要讓他挑不出錯。”
蘇渺深吸一口氣。
“好!”
她站起來,握緊拳頭。
“我這就去準備!”
玉清峰靜室。
元始坐在蒲團上,手裡拿著一卷玉簡,正垂眸看著。
聽到腳步聲,他抬眼。
蘇渺走進來,行禮。
“師父。”
“嗯。”
元始放下玉簡,“今日考校‘濟世篇’,可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蘇渺說,“但在這之前……徒兒想先給您看樣東西。”
元始挑眉。
“何物?”
蘇渺沒說話,只是抬手,在身前虛劃。
淡金色的靈氣從她指尖湧出,在空中交織、勾勒,很快凝成一張複雜的陣圖。
陣圖分三層,每層紋路都不同,彼此巢狀,環環相扣。
“這是……”
元始目光落在陣圖上。
“三才歸元陣。”
蘇渺聲音清晰,“以天、地、人三才為基,巢狀離火、坎水、震雷三屬,可攻可守,亦可轉化靈氣,輔助修行。”
她手指輕點,陣圖開始運轉。
第一層離火紋路亮起,火光流轉。
第二層坎水紋路浮現,水汽氤氳。
第三層震雷紋路閃爍,雷光隱現。
三層陣圖同時運轉,卻互不干擾,反而彼此呼應,形成一個穩定的迴圈。
元始看著,沒說話。
蘇渺深吸一口氣,繼續。
她撤去陣圖,又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
拔開瓶塞,倒出一枚丹藥。
丹藥龍眼大小,通體赤紅,表面有細密的金色丹紋,散發著溫和的藥香。
“這是赤陽丹。”
她說,“取赤焰果為主材,輔以七種陽屬性靈草,以離火淬鍊七日而成。服之可助火屬修士淬鍊真元,亦可化解寒毒。”
她把丹藥遞過去。
元始接過,放在掌心看了看。
丹紋清晰,藥香純正,火候把握得恰到好處,確實是上品。
他抬眼看蘇渺。
“還有嗎?”
蘇渺抿了抿嘴唇。
她從懷中取出一卷玉簡,雙手奉上。
“這是徒兒對‘濟世篇’的理解。結合農教發展例項,推演出的‘以己度人,以心換心’的實踐之法。”
元始接過玉簡,展開。
玉簡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不是照搬經文,而是她自己的理解、推演、還有結合實際的案例剖析。
從農教收弟子先過問心陣,到人族內部糾紛對著聖像發誓,再到農教弟子外出行事以誠信為本……樁樁件件,都扣著“濟世”二字。
他看得很慢。
靜室裡只有玉簡翻動的細微聲響。
蘇渺站在下面,手心滲出細汗。
她不知道二師父會怎麼評價。
是嫌她理解太淺?
還是推演不夠周全?
或者……乾脆覺得她是在胡鬧?
時間過得很慢。
慢得像在熬粥。
終於,元始合上玉簡。
他抬眼,看向蘇渺。
“想說甚麼?”
蘇渺深吸一口氣。
“師父。”
她聲音很穩,“徒兒知道,功課落下太多,該補。但農教那邊……等不了了。”
元始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蘇渺繼續說。
“農教已成氣候,弟子億萬,關乎無數生靈與氣運穩定。我作為教主,六萬年未歸,教內事務積壓,人心浮動。再不去梳理,恐生變故。”
她頓了頓。
“而且……徒兒覺得,有些道理,光在山上背書推演不夠。得親眼見了,親手做了,才真明白。‘濟世’二字,不是寫在玉簡上的,是行在人間的。”
元始眉頭微皺。
“量劫將至,洪荒不安。”
“我知道。”
蘇渺看向他。
“可正是因為量劫將至,我才更該回去。農教現在氣運太盛,樹大招風,我得回去穩住局面,梳理根基,免得被人鑽了空子。”
“這也是您教我的。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得去把那棵樹護好。”
元始沉默。
靜室裡又安靜下來。
他看著蘇渺,看了很久。
小徒弟長大了。
不是指身形,是指眼神。
那雙眼睛還是清澈的,但多了些他以前沒見過的……堅定。
像石頭縫裡長出來的草,看著柔,根卻扎得深。
元始最後又勸了一次。
“你修為雖穩固,但閱歷尚淺。洪荒險惡,非你想象。”
“所以我才要去看。”
蘇渺說,“躲在崑崙,永遠長不大。”
元始眉頭皺得更緊。
蘇渺等著,心裡打鼓。
她知道,二師父最重規矩,最講根基。
讓他同意自己帶著未完成的功課下山,難。
但她還是想試試。
“師父……”
她往前一步,扯住元始的袖子,聲音更軟。
“徒兒真的想去。農教是徒兒的心血,人族是徒兒親手帶出來的。六萬年了,徒兒想看看他們。”
元始垂眸,看著扯住自己袖子的那隻手。
小小的,白白的,指節因為連日練劍,還有些紅腫。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渺以為沒希望了,準備認命回去繼續背書。
“可。”元始神色依舊平淡,但眼底那層冰,好像化開了一分。
“過來。”
蘇渺愣了下,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