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大地。
接引和準提站在一片荒蕪的山谷前,臉上笑開了花。
“師兄,你看此地如何?”
準提指著山谷,
“四面環山,易守難攻。地脈雖枯竭,但根基尚在,稍加梳理,便能恢復生機。”
接引凝神感應片刻,緩緩點頭,聲音帶著慣有的溫和。
“就這兒吧。”
準提點頭,抬手打出一道金光。
金光落地,化作一道界限,將方圓千里圈了起來。
不久,天邊傳來破空聲。
一艘巨大的飛舟,自東方而來。
舟身刻滿玄奧紋路,舟首立著一面旗幟,上書一個古樸的‘農’字道紋。
是永珍渡厄舟。
舟身緩緩降落,懸停在離地三丈處。
艙門開啟,木禾率先跳了下來。
他身後,跟著數千名農教弟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統一的青灰色道袍,胸口繡著禾苗圖案。
再後面,是五萬名人族,也都是農教外門弟子,自願報名來西方開拓的。
這只是第一批。
木禾也沒辦法。
人族發展迅速,經過幾萬年的繁衍,人數早已是當初教主離開時的幾百倍,這還是初代賢者見人族人數太多,資源耗費恐怖,要求族人優生優育的結果。
而人族又因為自小信仰教主,等修為到了渡劫期,更是會理所當然的去報名參加所在主城,每十年組織一次的去人族祖地泰山的祭祀活動,同時來參加他們農教的問心陣考驗。
考驗透過,便能加入他們農教,成為農教的外門弟子,獲得更高的修行功法。因為農教的問心陣主要是針對心性進行考驗,且沒有次數和時間的要求。
大多數人都能透過,即便沒過,也可以隔天再戰。
可想而知,農教如今門人弟子的恐怖數量,這還是在農教沒有要求外門弟子去留,全憑自願的情況。
透過的人族,可以留在瑤光境或泰山腳下的祖地修煉或生活,也可以帶著功法回到親人身邊。
更別提,還有其他種族生靈為求安穩生活,也在扎堆參加農教的問心陣的考核,希望得到農教的庇佑。
所以他們農教富是真的富,窮也是真的窮。
除了不缺功德,甚麼都缺。
木禾想到這裡,就非常想吐槽。
還特麼的非常卷!
特別是那個叫玄的人族。
這才過去多久,晉升速度比教內那氪金的三條小龍還快。
境界修為更是一騎絕塵!
在他還在為自己賺取到了不少功德,僅僅幾萬年便接連突破地仙、天仙,到達真仙境界興奮高興的時候。
那個玄就已經突破到玄仙了!
但是論管理教務這一塊,他木禾絕不認輸。
“見過兩位前輩!”木禾上前行禮。
接引和準提還禮。
“我們教主閉關前傳訊,說東方戰亂未平,劫氣濃厚,恐影響弟子修行。故命我等西行暫避,歷練之餘,也為西方地脈梳理略盡綿力。”
他說得客氣。
接引和準提聽得舒坦。
瞧瞧!
人家這話說的,“略盡綿力”!
聽聽!多謙虛!多懂事!
哪像東方那些傢伙,提起西方就是貧瘠之地、鳥不拉屎,眼神餘光裡都帶著嫌棄。
“小友客氣了。”
接引露出笑容。
“西方地廣人稀,正缺諸位這般人才。此地便劃給農教,作為分教駐地。一應事務,農教自理即可,若有需要,隨時來找我二人。”
準提指著那道金光界限,示意。
“千里之地,儘可使用。”
木禾順著指引看去。
確實……夠貧瘠的。
但經過這些年和西方打的交道,也知道這樣的地方在西方地界也算的上不錯了。
準提大手一揮。
“建!小友放心建!需要甚麼材料,儘管說。西方沒有的,我去東方‘化緣’!”
木禾:“……”
好理直氣壯。
他身後一眾農教弟子:“……”
化緣這個詞,從準提師叔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那麼……讓人心裡發毛呢?
但面上不能露,木禾再次行禮。
“多謝二位前輩。”
事情就此定下。
木禾轉身,開始指揮,指令一條條下達,隊伍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
農教弟子負責規劃、佈陣、梳理地脈。
人族則發揮他們的特長,基建。
土系修士抬手,地面平整如鏡。
木系修士催生,靈木快速生長,化作樑柱。
金系修士提煉礦石,煉製構件。
水系修士引水成渠,佈置灌溉系統。
火系修士……負責燒飯。
分工明確,效率極高。
接引和準提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師兄,”準提忽然開口,“你看他們這架勢……”
“像行軍?”接引接話。
“不。”準提搖頭,“像……搬家。”
他說的沒錯。
這些人帶來的不僅僅是人力,還有各種工具、種子、建築材料,甚至還有幾尊縮小版的神像,是蘇渺和女媧的。
他們是真的打算在這裡紮根,至少短時間不會離開西方地界。
短短數月,山谷裡就立起了一片建築。
風格很奇特。
既有東方的飛簷翹角,雕樑畫棟。
又融合了西方的圓頂拱門,浮雕裝飾。
顏色以青、白、金為主,簡潔大氣,又不失莊嚴。
建築外圍,陣法層層疊疊,有防護的,有聚靈的,有隱匿的。
核心處,一座三層殿宇最為醒目。
殿前立碑,上書:農教·西方分教。
筆力遒勁,蘊含農教獨有的生機道韻。
殿前廣場上已經佈置好了防護大陣。
陣眼處,放著蘇渺送來的那面陣盤。
陣盤啟用後,會形成一個覆蓋方圓千里的防護罩,同時內部巢狀問心陣。
想加入農教的,可以直接在這裡考核。
廣場周圍,是整齊的民居。
青石為基,靈木為梁,雖然簡陋,但乾淨結實。
再往外,是開墾好的靈田。
農教弟子正在田裡忙碌,播下耐貧瘠的靈植種子,佈置小型的聚靈陣和灌溉系統。
更遠處,是牧場。
人族帶來的那些溫順的靈獸,被圈養在那裡,悠閒地吃著草。
分教建成那日,接引和準提親自來賀。
還帶來了一批西方本土生靈。有懵懂的小妖,有好奇的精靈,有開了靈智的草木。
“這些都是西方生靈,”準提笑呵呵地說,
“往後便是鄰居,還望諸位多多關照。”
木禾連忙應下。
他心裡清楚,這是西方二位在示好,也是在……為將來鋪路。
農教在西方紮根,必然會影響西方格局。
這是好事。
至少現在看,是好事。
分教開始運轉後,農教弟子很快進入狀態。
該梳理地脈的梳理地脈,該培育作物的培育作物,該教授知識的教授知識。
一切井然有序。
西方大地,因為這群東來客的到來,悄然發生著變化。
枯竭的地脈,被一縷縷生機浸潤。
荒蕪的土地,長出嫩綠的苗,開始有了生機。
接引和準提每隔幾日就會過來看看。
每次來,都能看到新的變化。
光禿禿的山坡上,出現了梯田。
乾涸的河床裡,重新有了水流。
房屋旁,建起了煉器工坊、煉丹房、講道堂。
甚至還有個小型的交易集市。
農教弟子用自己帶來的東方特產,和西方本土生靈交換當地特有的礦石、草藥。
西方本土的生靈們,從一開始的警惕觀望,到後來的好奇接近,再到現在的……排隊等著換東西。
一隻長了三隻眼的白毛猴子,蹲在集市邊緣,眼巴巴地看著一個農教弟子手裡的靈果。
那弟子笑了笑,扔了一個過去。
猴子接住,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
“吱吱!”
它手舞足蹈,從懷裡掏出一塊西方特有的煉器金屬,扔給那弟子。
弟子接過,掂了掂,滿意地收進儲物袋。
類似的情景,在集市各處上演。
接引看著這一幕,久久不語。
“師兄,”準提輕聲說,
“這麼多生靈,這麼多生氣。咱們西方,多久沒這麼熱鬧了?”
接引點點頭,眼中帶著感慨。
西方貧瘠,生靈稀少。
平日走上幾千、幾萬裡不見人煙,是常態。
現在一下子來這麼多,感覺……真好。
他們師兄弟二人,在西方經營了無數元會,費盡心力,也不過讓靈山周邊稍有起色。
而這些農教弟子和人族,才來幾個月,就讓這片死地有了活氣。
“這就是……人多的好處?”準提喃喃。
“不全是。”接引說,“是方法。”
接引看得明白。
農教弟子做事,有章法,有分工,有效率。
更關鍵的是——他們不怕苦。
地脈貧瘠?那就慢慢梳理。
土壤貧瘠?那就改良作物。
靈氣稀薄?那就布聚靈陣。
一點點,一寸寸,用最笨的辦法,啃最硬的骨頭。
這種韌性,接引自問,他們西方絕大多數的生靈都沒有。
“待妙珩師侄出關,我等當親自致謝。”
“那是自然。”準提笑道,
“不過現在,咱們得去‘化緣’了。分教建得不錯,但還缺幾樣鎮場子的寶物。東方那些傢伙,好東西多得是,咱們去‘借’幾件來。”
接引:“……”
他看了師弟一眼,沒說話。
預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