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渺還沉浸在喜提功德、見證造人奇蹟的激動中,小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暈。
然而,下一秒。
她就對上了女媧師叔那平靜中帶著一絲……嗯,不太好意思?
以及某種“就是你了”的眼神中。
女媧看著眼前這十二萬九千六百名新生的人族。
他們個個赤身裸體,眼神純淨懵懂如同初生小獸。
帶著對世界的好奇和對母親的全然依賴,密密麻麻地擠在河谷中,嘴裡不停地喊著,母親和聖師。
她又感受了一下自身那澎湃浩瀚的聖人之力,以及冥冥中天道對她前往混沌開闢道場的催促。
時間不等人。
她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對蘇渺說道:
“妙珩師侄,吾已成聖,需即刻前往混沌之中,開闢道場,穩固境界。”
她伸手指了指那滿地光溜溜、眼巴巴望著她的人族。
“這些人族,初生孱弱,靈智未固。
吾離去期間,便勞煩你……暫且看顧一二。”
蘇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啊?”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的意思,女媧已經轉向洪荒天地,聲音再次傳遍整個洪荒。
“此新生人族,乃吾所創。萬年內,任何生靈,不得出手傷害!”
這聲音如同天道律令,在所有生靈神魂中敲響了警鐘,設下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做完這一切,女媧像是完成了甚麼交接儀式,明顯鬆了口氣。
她對著還處於呆滯狀態的蘇渺,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造化流光,撕開虛空,頭也不回地直奔天外混沌而去!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蘇渺試圖挽留,或者至少問清楚,看顧具體要幹嘛的爾康手,就這麼僵硬地懸在了半空中。
她呆呆地看著女媧消失的天際,又緩緩低下頭,視線轉向河谷。
河谷中,瞬間只剩下她,以及十二萬九千六百雙齊刷刷望向她的、茫然又無辜的眼睛!
風,吹過河谷,帶來一絲涼意。
“阿嚏!”
一個光著屁股、看起來約莫人族少年模樣的人族,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揉了揉鼻子,繼續眼巴巴地看著蘇渺。
蘇渺緩緩收回僵住的手。
目光掃過這密密麻麻、寸縷不著、眼神純淨得像小白花一樣的人族大軍。
只覺得眼前一黑,頭皮發麻!
不是!
娘娘!女媧師叔!
您等等!您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蘇渺內心發出土撥鼠般的尖叫,我只是個來送快遞,兼圍觀打醬油的孩子啊!
我自己還是個寶寶呢!
我不會帶娃啊!
而且還是十二萬九千六百個剛出生的、光溜溜的、啥也不懂的巨嬰!!
餵奶……啊呸!
他們吃甚麼?穿甚麼?住哪裡?
遇到野獸怎麼辦?
生病了找誰?
您倒是給個說明書再走啊!
蘇渺看著這些人族,他們似乎連最基本的冷熱、飢飽都還沒有清晰的概念,只是本能地聚集在一起,依賴地看著她這個現場唯一的熟人。
這算甚麼?
聖人跑路,留下爛攤子?
史上最強甩手掌櫃?!
這哪是託孤?這分明是甩鍋!是跑路!是留下一個史詩級的爛攤子!
蘇渺感覺自己的小肩膀瞬間沉重了無數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元始師父精心煉製的、寶光隱隱的小道袍。
再看看眼前這一大片天然去雕飾的場面,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油然而生。
蘇渺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暈過去。
她一個人!
要面對十二萬九千六百張要吃飯的嘴!
十二萬九千六百具需要蔽體的身體!
十二萬九千六百個需要教導和保護的懵懂靈魂!
救命!!!
內心的哀嚎無聲地迴盪。
她終於切身體會到,甚麼叫聖意難測了。
她僵在原地,與十二萬九千六百雙無辜的眼睛大眼瞪小眼,山風吹動她綴著緞帶的髮髻和華麗的衣袍,場面一度十分凝固。
現在……該怎麼辦?
蘇渺的小腦袋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第一個冒出的念頭就是。
——找師父!
必須找師父!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這攤子太大,我扛不住!
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掏出了傳訊玉符,
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