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在鳳棲山並未停留太久。
他收到帝俊傳來的訊息,言及天庭新立,百廢待興,諸多規章的完善,都需他這位精通推演與術數的大能相助。
他無奈地收起木琴,對女媧歉然道。
“妹子,天庭那邊……”
女媧慵懶地甩了甩蛇尾,濺起一片水花,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抱怨。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吧。
說好只是掛個名頭,如今倒好,哥哥陪我的時間越發少了。
那帝俊,使喚起人來倒是不客氣。”
蘇渺在一旁聽著,不敢接話。
看來就算成了天帝,老闆抓壯丁的本事也是天生的。
伏羲苦笑搖頭,揉了揉女媧的頭髮,換來女媧一個不滿的瞪視。
又轉頭對蘇渺溫和道。
“妙珩師侄,麻煩你在此陪你師叔解解悶。”
說罷,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天際。
女媧看著哥哥離去的方向,輕輕哼了一聲,隨即又將注意力轉回造化之道上。
那點小抱怨很快被創造的熱情取代。
“光推演空想無用,需得動手試試。”
女媧起身,蛇尾遊動,示意蘇渺跟上。
“小妙珩,隨我來。”
兩人來到鳳棲山脈,附近一處靈氣盎然的河谷。
河水清澈,岸邊泥土溼潤,蘊含著不錯的生機。
女媧並未立刻動用珍貴的九天息壤與三光神水。
她先是攝來普通的河水和泥土,以無上造化法則為引,開始她的初稿設計。
“既然形態可變,不妨多試試。”
女媧眸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手指翻飛,造化清氣包裹著泥團,迅速塑形。
她首先想到的是兼具力量與敏捷的形態。
泥團在她手中飛快塑形,眨眼間,一個八隻腳、兩個腦袋的怪異生靈便出現在她手中。
兩個腦袋一個像虎,一個像豹,互相齜牙低吼,八隻腳步伐凌亂,走起路來自己絆自己。
女媧蹙眉,隨手將這八足雙首獸丟到遠處的山林裡。
“靈性衝突,形態臃腫,不堪大用。”
接著,她又嘗試塑造更適合水陸兩棲的生靈。
泥團變化,形成一個下身覆蓋厚重鱗甲、如同蜥蜴,上身卻勉強呈現出人形,能夠直立的怪物。
那怪物到了水裡沉不下去,在岸上又走得歪歪扭扭。
“嘩啦——”
也被扔進了河裡。
她又想創造能翱翔天際的智慧生靈。
這次出現的是背生寬大羽翼、雙臂化為翅膀。
但面孔卻如同鷹隼,喙部尖銳,發出刺耳鳴叫的鳥人。
它試圖飛起,卻因頭重腳輕在空中翻滾。
女媧的眉頭越皺越緊,顯然極不滿意。
“空有其形,靈性矇昧,只餘禽獸之慾。”
再次揮手,那鳥人尖叫著被拋向遠山。
蘇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整個人呆愣在一邊。
女媧娘娘彷彿進入了某種創作狂熱狀態。
雙手翻飛,一個個奇形怪狀的生靈被迅速製作出來,又因為各種缺陷,被迅速廢棄。
有胸口有個大洞,能一眼看穿後面的貫胸人。
有雙腿如同麻花般緊緊交纏在一起,只能蹦跳前進的交脛怪。
有渾身長滿羽毛,卻不會飛的羽人。
有身材極其高大,動作卻慢如老牛的巨人。
也有身材不足一尺,嘰嘰喳喳吵鬧不休的菌人……
這些生靈大多靈智未開,渾渾噩噩,有的甚至帶著天然的兇戾之氣。
它們被女媧隨手丟到河谷外的洪荒大地上,自生自滅。
蘇渺就這麼看著女媧,如同一個陷入創作狂熱又吹毛求疵的藝術大師。
不斷否決自己的作品,內心吐槽的彈幕已經多到快裝不下了。
我的天!
怪不得!
怪不得《山海經》裡記載了那麼多奇奇怪怪的國度和人種!
甚麼犬封國、三首國、貫胸國、羽民國……
敢情那些都是女媧娘娘早期的設計稿和廢棄方案啊!
這是把不滿意的廢案,全都扔進洪荒大地了嗎?!
就在這時,一隻剛剛被製造出來,長著酷似老翁的人臉,身子卻是山羊,咩咩叫著,懵懂地湊到蘇渺身邊,用羊頭蹭了蹭她的腿。
蘇渺嚇得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
雖然知道這東西沒甚麼攻擊性,但這場面實在有點驚悚!
女媧見狀,忍不住輕笑一聲,揮手將那人臉羊送走。
她看著河谷中散落的、形態各異的泥塑失敗品,揉了揉額角,顯得有些疲憊和煩躁。
“為何總是不對?”
她喃喃自語。
“形態萬千,卻皆不得其神。
靈性要麼混沌未開,徒具獸性。
要麼孱弱不堪,難以承載大道……究竟缺了甚麼?”
她嘗試了力量型、敏捷型、飛行型、水生型……
甚至嘗試製造沒有性別、以土為食、能夠死後復生的,但總覺得差了最關鍵的東西。
這些造物,似乎永遠無法達到她心中那個模糊的,完美的標準。
蘇渺看著女媧苦惱的樣子,
又看看那些被丟棄的、堪稱群魔亂舞的失敗品,心裡也跟著著急。
她知道正確答案是甚麼,但又不能直接劇透,害怕影響到女媧成聖。
缺了啥?
缺了先天道體的模板啊娘娘!
您照著我……呃,不對,是照著盤古大神的樣子捏就對了!
她只能在內心瘋狂吶喊。
女媧停下手中的動作,望著面前流淌的溪水,陷入了長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