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莊觀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平日裡仙氣繚繞的洞天福地,此刻被一層散發著濃郁戊土精氣的光罩完全籠罩。
光罩上,隱約有山川地脈的虛影流轉,堅固得彷彿與整個洪荒大地連成了一體。
地書大陣,全面開啟。
“不夠,還不夠牢固…”
鎮元子指尖不斷點向虛空,加固著大陣的每一處節點。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稍鬆了口氣,並對外宣佈。
“地脈動盪,需閉門梳理,暫不見客。”
這藉口拙劣,但配上地書大陣全開的架勢,意思很明顯:
誰也別來打擾,誰來跟誰急!
“鎮元子道兄,何必如此…”
紅雲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裡捧著那道讓他又愛又恨的鴻蒙紫氣,臉上早已沒了最初的狂喜,只剩下愁苦和惶恐。
他嘗試煉化,但那紫氣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在他元神裡打轉,就是不肯乖乖就範。
“閉嘴!”
鎮元子難得對老友疾言厲色,他看著老友這副模樣,又是氣惱又是無奈。
這燙手山芋,接都接了,還能扔了不成?
“不想死就趕緊煉化!外面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
我這五莊觀,擋得了一時,擋不了一世!”
紅雲被吼得一縮脖子。
看著老友焦灼的神色,不敢再抱怨,只得苦著臉,繼續跟那道紫氣較勁。
與此同時,崑崙山卻是一片難得的祥和。
祥雲穩穩落在崑崙山巔。
白鶴童子早已感知,領著惴惴不安的多寶候在崖邊。
見到四人安然歸來,連忙上前見禮。
“回來了,回來了!”
通天心情極好,迫不及待地拉著蘇渺就往玉清殿走。
“走走走,分寶貝去!”
老子和元始,也緩步跟上。
殿內清靜依舊。
通天就迫不及待地一揮手。
“嘩啦啦——!”
一片寶光差點閃瞎蘇渺的眼。
各種形狀、各種顏色的靈寶堆成了一座小山!
刀槍劍戟、鐘鼎印鏡、葫蘆珠子…琳琅滿目,粗略一看,怕是有近千件!
雖然大部分寶光不算頂級,但架不住數量多啊!
“哈哈哈!看看!”
通天雙手叉腰,下巴揚得老高,滿臉寫著快誇我,
“這都是為師給你打下的…呃,撿來的家當!”
元始也袖袍一拂,三四十件靈寶浮現空中,數量雖遠不及通天,但件件寶光凝實,氣息強悍,都是精品。
老子數量最少,但每一件都散發著獨特的道韻,與他自身氣息完美契合,顯然都是精挑細選。
蘇渺看著這三堆戰利品,小嘴張成了圓形。
她知道師父們收得狠,沒想到這麼狠!
她總算明白,為甚麼那些大能看他們的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剝了他們。
這哪是分寶,這分明是抄家啊!
道祖攢了不知多少元會的家底,怕不是被他們搬空了一大半?
“妙珩,”
老子開口,聲音溫和,
“此些物件,你可隨意挑選,用作護身。”
元始補充道。
“不必顧忌,閤眼緣便好。”
他目光掃過那堆成小山的靈寶,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總算,家底厚實了些,不必再讓徒兒覺得師父們清貧了。
通天更是直接把她拉到自己的寶山前。
“隨便挑!看上哪個拿哪個!不夠還有!”
蘇渺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種被長輩塞零花錢的感覺,真好!
她也不客氣,小身影在三堆寶物間穿梭。
八景宮燈、風火蒲團、琉璃燈、太極符印、五火七禽扇、穿心鎖、星輝瓔珞…
她挑的那些大部分都是寶光柔和、造型精巧可愛的靈寶。
不一會兒懷裡就抱了一小堆,像個偷藏亮閃閃寶物的小龍崽,笑得見牙不見眼。
三清看著她那歡喜的小模樣,也不禁相視而笑,眼中滿是寵溺。
蘇渺挑完自己心儀的靈寶後,蹦蹦跳跳地來到三清面前,脆生生地說道:
“謝謝師父!”
老子像是想起甚麼,將之前鴻鈞賜下的離地焰光旗取出。
“此旗於我,用處不大。”
他輕輕一推,那旗子便輕飄飄地飛向蘇渺,
“你拿著玩吧,或可護身。”
元始也將那戊己杏黃旗取了出來,明黃光澤厚重無比。
“此旗防禦尚可,予你防身。”
蘇渺看著懸浮在自己面前的兩面寶旗,愣住了。
這…這可是頂級先天靈寶啊!
說給就給了?
她手上本就有一面玄元控水旗。
這下,五方先天寶旗,她一個人就集齊了三面!
元始看著那三面氣息各異卻又隱隱共鳴的寶旗,若有所思。
“若能集齊五方旗,佈下先天五方大陣,防禦之能,當屬洪荒頂尖。”
他已經在琢磨著,日後有機會,定要將另外兩面也弄來給徒兒湊齊一套。
蘇渺聽得小心肝一顫。
湊齊五方旗?
二師父這口氣…跟說要集齊五張卡片召喚神龍一樣輕鬆!
不過…她瞅了瞅那兩面寶光熠熠的旗子,心裡還是有點小激動的。
這要是真湊齊了,往後是不是就能在洪荒橫著走了?
她忍不住開玩笑,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那徒兒這算不算也有斬屍的法寶了?三面旗子呢!”
元始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剛要開口。
“胡鬧!”
她話音剛落,通天就一巴掌輕輕拍在她後腦勺上,力道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想甚麼呢!五旗不全,法則有缺,三面旗子斬個屁的屍!
不夠穩固,三尸合一的時候非得炸了不可!
老老實實當護身法寶用!”
蘇渺捂著後腦勺,吐了吐舌頭,倒也不失望,本來也是她隨口一說。
她又想起甚麼,好奇地問。
“那道祖賜給接引師叔的十二品功德金蓮呢?
我本體也是十二品白蓮,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源的蓮花來斬屍?”
這次連老子都微微搖頭。
“你之本源,化為肉身,已是圓滿。
混沌珠、方丈島皆是你之根基,無需再化法寶。
若欲以蓮花之屬斬屍,需尋同源異種,如那業火紅蓮,滅世黑蓮。
然,此二者皆非善物,因果極大,需慎之又慎。”
蘇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看來斬屍這條路,確實麻煩重重,限制極多。
鴻鈞埋的坑,無處不在。
三清將新得的靈寶各自收起,又叮囑蘇渺好生祭煉新得的幾件護身之物,便準備閉關,一是消化此次聽道所得,二是仔細檢查那些靈寶,尤其是道祖所賜,看看有無隱患。
老子看向蘇渺,伸出手。
“乾坤鼎,暫由為師保管一段時日。”
鴻鈞給的東西,再誘人,也得扒開層層檢查才能放心。
蘇渺乖乖將那個巴掌大的小鼎遞過去。
待三位師長的身影各自消失在峰頂的洞府中,崑崙山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幾日後的一個傍晚,蘇渺獨自坐在自己的小宮殿門檻上,晃盪著小短腿,無所事事的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
想起了天道大佬,於是嘗試用老子教的推演之術,連線天道,倒不是真要推算甚麼,而是這樣更方便她和天道建立溝通關係。
“管理員?天道大佬?在嗎?有空聊兩句不?”
起初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她以為對方不想搭理她時,一個熟悉的略帶疲憊,滿是的無奈少年音,在她識海中幽幽響起:
“……又有何事?”
這語氣,像極了被自家熊孩子頻繁騷擾的父母。
蘇渺精神一振,趕緊在心裡組織語言,小心翼翼地問。
“我就是想問問…鴻鈞師祖他…合道之後,對您…是好事嗎?”
天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回應她。
“鴻鈞合道,補全秩序,梳理法則,於天地執行,確有益處。然……”
蘇渺:“……”
這調調和元始和老子師父一個樣。
過了這麼些年了,還是不習慣,聽著真費勁。
天道似乎也接收到了蘇渺的情緒,覺得這樣說確實不直觀,換成了蘇渺較為熟悉大白話,還帶著點委屈和疲憊:
“唉,跟你也說不明白…簡單說吧,吾…我自開天以來,損耗就很大。
本該與我同級的‘地道’,管輪迴的那個,還有‘人道’,管文明演化的那個,一直沒能真正甦醒過來。”
它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更直白的語言:
“結果就是,本該三個…嗯,‘管理者’分擔的活,全壓在我一個身上!
維護天地平衡,梳理靈氣走向,記錄因果糾纏,引導眾生演化…我忙得過來嗎我!”
蘇渺聽得一愣一愣的。
好傢伙,洪荒版一人打三份工?
還是無償加班那種?
天道的聲音更委屈了。
“力量不夠,很多地方就管不過來,規則運轉難免出些小紕漏。
這時候,鴻鈞找上門,說他可以幫忙,補全我力量不足的部分,讓天地執行更順暢。”
“我一想,這對我沒壞處啊?
他能幫我幹活,讓我輕鬆點,天地也能更穩定…我就同意了唄。”
它絮絮叨叨地訴著苦,聲音裡的委屈幾乎要溢位來。
蘇渺聽著,先是同情,隨即,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
她脫口而出,在心念中驚呼。
“等下!有沒有可能他不是來幫你,是趁著你虛弱,跑來竊取權柄的?!
他想吞掉你,還有那個沒醒的地道和人道,他想當唯一的主宰?!”
識海中,那天道少年音戛然而止。
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長久的沉默。
這沉默,無異於預設。
天道並非完全不知鴻鈞的打算。
蘇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之前只覺得鴻鈞算計深,搶氣運,沒想到他的圖謀竟然如此駭人!
他要的不是聖人之師的名分,不是一部分氣運,而是整個洪荒天地本身!
吞噬三道,唯我獨尊!
好深的算計!
好大的野心!
蘇渺心底寒意直冒。
這比她知道的氣運掠奪還要可怕千百倍!
難怪在後期,洪荒越來越弱,高開低走。
她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天道大佬…除了斬三尸,還有別的…成聖方法嗎?”
識海中,那天道少年音,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