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亦隨之起身。
元始率先而動,清輝繚繞,步伐沉穩,徑直走向宮門。
未曾回頭,那挺拔的背影透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冷硬。
老子寬大的道袖自然垂落,
將內裡的小小秘密遮掩得嚴嚴實實,步履從容地跟上。
通天落在最後。
他看著前方兩個哥哥的背影,
尤其是元始那彷彿凝結著寒霜的後腦勺,胸口一陣憋悶。
帶著一股無處發洩的煩躁,
猛地一跺腳,身化劍光,後發先至。
幾乎與元始並肩衝出了紫霄宮大門,
卻又刻意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離,側著臉,不肯看他。
三人之間的氣氛,比來時更加凝滯、緊繃。
那不僅僅是因為先前的冷戰,
更深層的是對前路的疑慮、對師承名分帶來的複雜感受,
以及彼此間理念衝突,
卻無法言說的壓抑。
混沌氣流依舊兇險,罡風肆虐,亂流暗藏。
返回的路途,比來時更加沉悶。
三道遁光,前後分明。
彼此隔著一段不遠不近、卻彷彿隔著天塹的距離。
通天幾次三番想開口。
但每每話到嘴邊,看到元始那冰封般的側影,又被自己強行嚥了回去。
蘇渺在老子的袖子裡,
感受著外界那幾乎凝滯、劍拔弩張的氣氛,小心臟也跟著七上八下。
她知道,自己之前“投靠”大師父的舉動,
肯定讓三師父不開心了,
再加上這“功法有問題”的大事……
唉,這家庭矛盾,眼看是要升級了。
不行不行!
這樣下去不行!
得做點甚麼!
至少要緩和一下氣氛,不然這回家的路也太難熬了!
她得想辦法緩和一下氣氛!
她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小腦瓜飛快運轉。
突然,她想起自己懷念藍星,瞎鼓搗出來的各種零嘴。
當時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
現在或許能派上用場。
當穿越胎膜,離開混沌區域。
重新感受到洪荒溫和的靈氣,蘇渺知道機會來了。
她輕輕拉了拉老子的袖袍。
老子會意,遁光微微一頓,寬大的袖袍展開。
一道靈光閃過。
蘇渺便出現在了老子身側,被他一隻溫暖有力的大手穩穩扶住,站在了祥雲之上。
重新呼吸到洪荒清新的空氣,看到下方熟悉的山川輪廓,
蘇渺舒服地眯了眯眼,但立刻又想起了正事。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邊渾身散發著“別惹我”氣息的通天,
又看了看前方頭也不回的元始,
最後仰頭看了看神色平和的老子。
沒辦法了,看來真的只能靠她自己了。
——做小孩子真不容易,這屆大人真難帶。
她深吸一口氣。
臉上堆起一個自認為最甜、最無辜的笑容,
邁開小短腿,駕著自己的小祥雲,
噔噔噔跑到通天身邊,伸出小肉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
“三師父……”
聲音軟糯,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通天正生著悶氣,感受到衣角被拉。
下意識就想甩開,
但聽到那軟綿綿的聲音,動作不由得一滯,硬邦邦地哼道。
“幹嘛?不去找你大師父、二師父,來找我作甚?”
語氣裡的酸味,隔著幾丈遠都能聞到。
蘇渺也不在意,從混沌珠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玉瓶。
玉瓶不大,瓶身溫潤,隱隱透出裡面淡淡茶色、帶著花香的液體。
這是她之前閒來無事,
用發酵過的茶葉製成的紅茶、獸奶,再加上花蜜,
仿照前世時的奶茶鼓搗出來的,味道很是不錯。
她雙手捧著玉瓶,踮起腳尖,
努力遞到通天面前,大眼睛眨巴眨巴,充滿了期待。
“師父,喝茶,消消氣?這是渺渺自己做的,可好喝了! ”
蘇渺小心翼翼地,朝著渾身冒冷氣的通天,軟軟地喚了一聲,聲音帶著點試探和討好。
“師~父~”
通天正生著悶氣,梗著脖子不想理人。
蘇渺開啟瓶口,用法術微微加熱,一股奇異的香氣頓時飄散出來。
不是茶香的清苦,也不是單純花蜜的甜膩,更不是獸奶的腥羶,
而是一種融合了茶葉醇厚、奶香濃郁、花蜜清甜的複合香氣,
絲滑誘人,
聞之令人食指大動,心情似乎都莫名輕鬆了幾分。
通天本來打定主意,這次不會這麼輕易的原諒這小叛徒,
但那香氣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
勾得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眼角餘光瞥見那玉瓶裡乳白醇厚的液體,
心裡掙扎。
哼!
一杯破飲料就想收買我?
沒門!
……可是,聞起來好像真的不錯?
就、就嘗一口?
看看這小丫頭鼓搗出了甚麼名堂?
內心天人交戰了片刻,終究是好奇佔據了上風。
他猛地伸出手,動作有些粗魯,
幾乎是奪過了蘇渺手中的玉瓶,沒好氣地嘟囔。
“哼!
別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了! ”
說完,他看也不看,仰頭就將瓶中的奶茶一飲而盡。
預想中可能有的怪異味道並未出現。
入口是前所未有的絲滑口感。
溫潤的液體包裹著味蕾,靈茶的微澀恰到好處地被獸奶的醇厚中和,花蜜的清甜則如同畫龍點睛,瞬間提升了整體的風味層次。
香、醇、滑、甜,
幾種感覺完美融合,形成一種新奇而又令人極度愉悅的體驗。
“唔! ”
通天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瞬間熨帖了五臟六腑,連帶著胸口那股憋悶的鬱氣,都彷彿被這奇妙的滋味衝散了大半!
他下意識地咂了咂嘴,回味著那殘留的香醇,
臉上那刻意維持的怒容再也繃不住。
他看了看手中空了的玉瓶,
又看了看,正眼巴巴看著他、帶著點小期待的蘇渺。
憋了半晌,才扭過頭。
用比剛才小了很多、幾乎帶著點彆扭的聲音嘟囔道:
“味、味道還湊合……
下次多給點,這一口夠誰喝的?
塞牙縫都不夠! ”
那語氣,明明是想再要,卻偏要裝作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蘇渺見通天肯接話,雖然語氣還是彆扭,
但明顯氣消了大半,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小臉上綻放出甜甜的笑容,用力點頭。
“嗯嗯!
妙珩記住了,下次給師父做一大缸! ”
“一大缸?”
通天想象了一下那場景,嘴角抽了抽,想說些甚麼。
看著她那燦爛的笑容,聽著她清脆的保證,
最終還是把吐槽嚥了回去,只是哼了一聲,沒再反駁,算是預設。
罷了罷了,跟個妙珩置甚麼氣,她也是被二哥嚇的……
不過,這次妙珩做的飲子,確實有點意思。
他默默地將空玉瓶收了起來,動作明顯輕柔了許多。
一直用神識關注著這邊的老子和元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老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莞爾。
這小傢伙,倒是懂得如何拿捏她這性子直率的三師父。
元始雖未回頭,但嗅到了那奇特的香氣,也聽到了通天那欲蓋彌彰的嘟囔。
緊繃的側臉線條,也微不可察地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心裡暗哼一聲。
通天這莽撞性子,一杯不知所謂的飲子,就能哄得忘了形,真是……不成體統。
但不可否認,那凝滯壓抑的氣氛,確實因這小小的插曲,而悄然鬆動了一點點。
至少。
通天身上那快要實質化的怨氣,消散了不少。
祥雲穿行於九天之上,朝著崑崙山的方向疾馳。
氣氛不再如同剛才那般劍拔弩張,
通天雖然依舊不怎麼搭理元始。
但至少不再渾身冒刺,偶爾還會跟蘇渺搭兩句話。
問問她那飲子是怎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