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神一震,
瞬間從那種深層次的悟道狀態中被強行拉扯了出來一絲清明。
幾乎是本能,他的神識就要掃向袖口。
他立刻想起了方才那微弱卻持續的觸感……不是錯覺!
就在這時,那清晰的觸感再次傳來!
不再是咬,而是更加用力、更加急促的划動!
指尖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道,再次在他手臂上書寫起來!
這一次,老子清晰地感知到了!
就在他心神被這意外牽引的剎那。
蘇渺鬆開了口,再次伸出小手。
用比剛才更重、更急促的力道。
狠狠地、一筆一劃地在他手臂上重複寫下那四個字,
彷彿要將它們刻進他的骨頭裡!
老子察覺到那不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
而是有規律的、試圖傳達資訊的筆畫!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氣息,
強行壓下了因悟道被打斷而產生的一絲慍怒,
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手臂那細微的觸感上。
第一個字,是“法”。
第二個字,是“有”。
第三個字,是“問”。
第四個字,是“題”。
連起來是。
——“法有問題”!
“法 ——有——問——題——”
這一次,老子清晰地“讀”懂了!
不是惡作劇!
不是頑皮!
是警示!
是那小東西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發出最急迫的警告!
法有問題?
甚麼法?
自然是道祖此刻正在宣講的“斬三尸”成聖之法!
老子那雙彷彿蘊藏無盡星海的眸子,驟然收縮!
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在提醒我,這“斬三尸”之法有問題?!
怎麼可能?
道祖親傳,成聖之法,怎會有問題?
若是旁人,哪怕是元始或通天如此說,
老子可能都會先存疑,仔細推演一番。
但這是妙珩!
老子對蘇渺,有著超乎尋常的信任。
這不僅源於天定的師徒、父女緣分。
更源於長久相處中,蘇渺那看似稚嫩、卻時常能直指本質的奇異靈性。
以及她那純淨無暇、近乎道韻本身的赤子之心。
她絕不會無的放矢!
尤其是在這種關頭,用這種近乎冒險的方式提醒他!
信任,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理性分析。
他沒有任何猶豫!
體內那原本已經攀升到極致、引而不發、即將斬出的善屍契機。
被他以莫大的毅力、強悍到令人心悸的控制力,
硬生生、狂暴地逆轉、壓了下去!
如同奔騰到懸崖邊的洪流被強行扭轉方向,倒灌而回!
“噗——”
法力反噬,道境動盪!
老子身軀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褪去血色,變得一片煞白。
他喉嚨一甜,一股腥氣上湧,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周身那沸騰的道韻如同被無形大手掐滅。
瞬間萎靡、紊亂。
頭頂那即將徹底凝聚的三花虛影,也如同泡影般驟然破碎、消散。
他緊閉雙眼,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強行調息。
鎮壓著體內翻江倒海般的法力亂流,和道境反噬帶來的劇痛。
這一切的發生,看似緩慢。
實則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蘇渺咬人,到老子讀懂警示,
再到他強行逆轉法力、壓下突破,不過瞬息。
老子身上那驟然爆發又戛然而止,
並伴隨著明顯反噬跡象的劇烈氣息波動,
在紫霄宮內,就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醒目!
剎那間,
整個紫霄宮那玄奧流轉的道韻,為之一滯!
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輕輕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沉浸在大道感悟中的大能,
包括元始和通天,都心有所感,愕然地從深層次的悟道狀態中被驚醒。
紛紛將帶著疑惑和探尋的目光投向了氣息明顯不對勁的老子。
大哥怎麼了?
方才那股即將突破的磅礴氣勢,為何突然中斷?
還似乎……受了反噬?
元始側頭,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與不解。
通天更是直接側過身,臉上寫滿了驚疑。
就在這萬籟俱寂、所有目光聚焦於老子身上的瞬間。
高臺之上。
鴻鈞道祖眼眸緩緩抬起,淡漠的目光。
如同兩道實質的光柱,穿透了虛空,
精準無誤地落在了臉色蒼白、氣息紊亂的老子身上。
那目光,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關切,沒有疑惑,沒有惱怒。
只有一種俯視螻蟻、洞徹一切的冰冷與漠然。
就在那目光即將收回的剎那,
它似乎微不可查地……偏移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彷彿無意,又彷彿有意。
落在了老子那看似平靜,
實則內里正揣著一個驚天動地小麻煩的……寬大袖袍之上。
停留了那麼一瞬。
短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蘇渺,
在老子那因強行壓制反噬而微微顫抖的袖內空間裡,
卻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彷彿能穿透一切阻礙的“注視”!
她嚇得瞬間屏住了呼吸,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小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連那細微的呼吸聲,都不敢再發出,將自己蜷縮成更小的一團,恨不得融入這袖袍的布料紋路之中。
他……察覺到了嗎?
鴻鈞道祖……他是不是……已經發現我了?
那道目光,如同實質的寒流。
穿透虛空,不僅落在了氣息紊亂的老子身上,更彷彿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層太清道韻佈下的結界,在蘇渺藏身的袖袍空間內輕輕掃過。
一瞬間,蘇渺感覺自己彷彿被剝去了所有偽裝。
從裡到外,從靈魂到肉身,都被看了個通透!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感,
如同渺小的螻蟻被洪荒巨獸無意間投來的一瞥鎖定,
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讓她渾身僵硬,血液凍結,連思維都彷彿停滯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甚至連心跳都拼命壓制,蜷縮在袖內角落,小小的身體僵硬,連呼吸都徹底停滯。
蘇渺只覺得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抓住了她,
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攥緊,下一刻就要被碾碎成齏粉。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心臟瘋狂擂動的聲音,在這極致的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
就在蘇渺幾乎要被這恐懼淹沒之時,
一隻溫熱寬厚的手掌,
帶著穩定人心的力量,隔著袖袍的布料,極其輕柔地、安撫性地拍了拍她蜷縮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