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確實與有榮焉。
他覺得小徒弟這般活潑機靈,修為還進步神速,自己絕對功不可沒。
看看!
跟著他學的劍法,多飄逸!
那些實用的遁術神通,用得多溜!
連帶著性子都開朗了不少!
這日,
通天心血來潮,
又帶著蘇渺開始了他們的崑崙山探索之旅。
“小妙珩,走!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
通天興致勃勃,
一身利落的勁裝襯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間盡是飛揚的神采。
“好呀好呀!
通天師父,我們去哪兒?”
蘇渺立刻放下手裡正在臨摹的道紋,小跑到通天身邊,
仰起臉,大眼睛裡滿是期待。
在通天這裡,她不用時刻端著規矩。
可以盡情釋放那份被元始小心約束著的、屬於幼崽的天性。
“西邊那片林子,聽說新來了一窩雲紋鹿,那小傢伙的毛,摸著可舒服了!”
通天嘿嘿一笑,帶著點促狹。
蘇渺眼睛更亮了。
雲紋鹿!
聽名字就很可愛!
師徒倆說走就走,駕起遁光,
不多時便來到了崑崙西麓一片水草豐茂的谷地。
果然,
一群姿態優雅、皮毛帶著漂亮雲狀花紋的靈鹿正在悠閒踱步。
其中幾隻小鹿,更是蹦蹦跳跳,憨態可掬。
通天行事,向來不拘小節。
他看準目標,身形如一道青煙掠過,快得只留下殘影。
下一刻,他已經回來了。
手裡還拎著一隻懵懵懂懂、四蹄亂蹬的雲紋鹿幼崽。
“喏,摸摸看,是不是很軟和?”
通天像獻寶一樣,把那隻嚇得瑟瑟發抖的小鹿崽遞到蘇渺面前。
蘇渺:“……”
她看著那隻可憐兮兮的小鹿,又看看一臉快誇我的三師父,心情有點複雜。
通天師父這……算不算搶小孩?
不過……小鹿看起來真的好軟……
掙扎只持續了一瞬。
對毛茸茸的本能喜愛佔據了上風。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鹿崽背上的絨毛。
果然,如同最上等的雲錦,又軟又暖。
小鹿崽起初有些害怕,但蘇渺身上自然散發出純淨溫和的氣息,
讓它漸漸安定下來,
甚至發出細微的、舒適的嗚咽聲。
蘇渺的心瞬間被萌化了。
抱著小鹿崽,愛不釋手。
通天見狀,更是得意。
覺得自己這主意棒極了。
玩鬧了一陣,通天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些處理好的靈禽肉。
指尖彈出一點真火,熟練地架起烤架。
“來來來,嚐嚐這個!
三師父獨家秘製!”
他一邊翻烤,一邊吹噓。
“保證比你在元始師父那吃的清心寡慾餐,好吃一萬倍!”
肉香混合著靈植的香氣瀰漫開來。
蘇渺吸了吸鼻子,確實誘人。
她抱著已經在她懷裡睡著的小鹿崽,坐在旁邊。
看著三師父忙碌的身影,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
然而,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
一道清冷中帶著薄怒的聲音,如同冰泉擊石,驟然響起:
“通天!
你又帶著妙珩胡鬧!”
元始的身影出現在谷地邊緣。
他依舊是那身纖塵不染的銀灰色道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
此刻,
他眉頭緊鎖,看著眼前這煙火氣十足的一幕。
——抱著鹿崽的徒弟,烤著肉的弟弟。
只覺得額角青筋都在跳。
“私自捕捉靈獸幼崽,驚擾生靈安寧!”
“在此等清靜之地,行此……此庖廚之舉!”
“成何體統!”
元始的目光重點落在,
蘇渺懷裡那隻睡著的鹿崽上,
又掃過那滋滋冒油的烤肉,
最後定格在通天那沾了點炭灰的臉上。
通天被他二哥訓慣了,渾不在意地撇撇嘴。
“二哥,你別那麼古板嘛!
小丫頭喜歡,玩玩怎麼了?
這肉可香了,你要不要也來點?”
他不說還好。
一說,元始臉色更沉。
蘇渺一看二師父這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元始師父真生氣了。
火力主要在三師父那邊,
但我好像也是“從犯”……
她反應極快。
立刻輕輕將懷裡的小鹿崽,放到旁邊柔軟的草甸上。
小傢伙懵懂地醒過來,蹭了蹭她的手,邁開小短腿跑回了鹿群。
然後,
蘇渺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走到元始面前,
垂下小腦袋,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十二萬分的誠懇:
“二師父,妙珩知錯了。”
“不該跟著三師父驚擾靈獸,不該……不該貪圖口腹之慾。”
“下次一定不敢了。”
認錯態度,堪稱典範。
元始看著眼前這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聽著她軟軟的認錯聲,
心頭的火氣,莫名就消了一半。
但他臉色依舊嚴肅。
“既知錯,便需反省。
回去後將《清淨經》抄錄十遍,靜靜心。”
“是,二師父。”
蘇渺乖乖應下,半點不敢反駁。
認錯完畢,她悄悄抬起眼皮。
飛快地瞄了一眼臉色依舊不好的二師父,
又看了看旁邊還在擠眉弄眼的三師父。
此地不宜久留!
風緊,扯呼!
她立刻找了個完美的藉口:
“二師父,大師父之前說讓我今日去他那裡,看看新煉的丹藥……徒兒先過去了!”
說完,也不等元始回應,
邁開小短腿,嗖地一下就溜了。
動作那叫一個流暢自然,毫不拖泥帶水。
留下通天獨自面對元始那冰冷的目光。
死道友不死貧道,通天師父對不住了!
通天:“……”
他看著小徒弟瞬間遠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這就……把他給賣了?
說好的師徒情深呢?
說好的一起扛呢?
“小沒良心的!”
通天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元始冷哼一聲,目光轉向他。
“你還有心思說她?
看看你,像甚麼樣子!
整日裡帶著她瘋玩,半點規矩不講!
若是將她教得如你一般……”
接下來的時間,完全是元始單方面的諄諄教誨。
通天耷拉著腦袋,左耳進右耳出,
心裡還在忿忿不平小徒弟的臨陣脫逃。
蘇渺一溜煙跑到了太清峰。
穿過竹林,繞過靈溪,老子那幾間簡樸的草廬映入眼簾。
這裡的氣息總是那麼平和。
連風都顯得格外溫柔。
老子正坐在池邊的青石上,
面前擺著一局殘棋,黑白子錯落,似乎正在推演甚麼。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抬頭,只淡淡說了一句。
“來了。”
“大師父。”
蘇渺走到他身邊,乖乖站好。
臉上還帶著剛才溜走時的一絲紅暈,氣息也有些微喘。
老子執著一枚白子,目光仍在棋盤上,隨口問道。
“又被你二師父訓了?”
蘇渺小臉一紅,有點不好意思。
“嗯……和三師父去玩了會兒,被二師父看到了。”
老子落下白子,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
小徒弟頭髮還有點跑亂了的蓬鬆,
幾縷捲髮俏皮地翹著,肉嘟嘟的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潤,眼神清澈,
帶著點做了“壞事”被抓包後的心虛。
“玩夠了,便靜下心來。”
老子語氣平和,沒有追問,也沒有責備。
“過來,看看此局。”
蘇渺依言湊過去,看向那縱橫交錯的棋盤。
黑白棋子糾纏,氣機複雜。
她看不太懂其中深意,只覺得那些棋子彷彿蘊含著某種規律,吸引著她的目光。
她安靜地看著。
慢慢地,因為奔跑和驚嚇而有些浮動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
老子不再說話,只偶爾移動一枚棋子。
整個太清峰,
只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池中靈魚偶爾躍出水面的輕微響動。
在這裡,時間彷彿都慢了下來。
過了許久,
老子才緩緩開口,卻不是講解棋局,
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那雲紋鹿的幼崽,摸著可還舒服?”
蘇渺愣了一下,隨即老實點頭。
“很軟和。”
“那靈禽肉,味道如何?”
“……香的。”
聲音小了些,帶著點被戳破的赧然。
老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蘇渺卻彷彿從中品出了一點甚麼。
大師父沒有說她胡鬧,也沒有說她貪玩。
只是平靜地陳述。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股興奮勁兒,確實有點過頭了。
是需要靜靜心。
等到蘇渺揣著老子新給的、有寧神效果的蜜丸,離開太清峰時,
天色已近黃昏。
她想了想,
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小宮殿,而是拐去了上清峰。
通天正沒精打采地坐在洞府外的石凳上,
拿著一根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地面。
顯然,剛承受完二哥的風暴洗禮,心情不太美麗。
“師父!”
蘇渺喊了一聲,小跑過去。
通天掀了掀眼皮,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喲,還知道回來啊?
不是跑得挺快嗎?
沒義氣的小傢伙!”
語氣裡滿是幽怨。
蘇渺嘿嘿一笑,湊到他身邊,
從自己的混沌珠裡掏啊掏,掏出一個小玉碗。
碗裡是幾塊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草木清甜氣息的淺綠色糕點。
“三師父,你別生氣嘛。”
她把小玉碗推到通天面前,眼睛彎彎的。
“這是我自己試著做的清荷糕,用了靜心蓮的葉露和甜甜草汁,你嚐嚐?可好吃了!”
這是她最近研究洪荒零食的新成果。
失敗了很多次,就這幾塊還算成功。
通天本來還想再擺擺架子,
但目光瞥到那賣相不錯的糕點,
鼻子聞到那清甜不膩的香氣,那點怨氣瞬間就飛走了。
他接過玉碗,拈起一塊放入口中。
口感清軟,甜度適中,帶著蓮葉的淡雅香氣,確實不錯。
更重要的是,小徒弟的心意。
“嗯…還算有點良心。”
通天三兩口吃完一塊,臉色由陰轉晴,
揉了揉蘇渺的頭髮,把她本就有點卷的頭髮揉得更蓬鬆了。
“下次可不許跑那麼快了!
要共患難,懂不懂?”
“懂,懂!”
蘇渺點頭如搗蒜。
心裡卻想著,下次看情況再說!
師徒倆分食了那幾塊清荷糕,氣氛重新變得融洽。
然而,這一幕,
恰好又被不放心徒弟,神識掃過的元始看在了眼裡。
看著通天三兩下就被幾塊糕點哄好,
看著小徒弟那陽奉陰違的乖巧模樣。
元始站在自己洞府窗前,眉頭再次深深蹙起。
他抬手按了按額角。
一個敢帶著胡鬧,一個認錯飛快轉頭就忘,
這……這如何是好!
長此以往,妙珩那跳脫的性子,怕是更要收不住了!
元始的擔憂,
如同崑崙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沉甸甸地壓在心口。
“莫非……真要成了下一個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