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通訊靜默,李諾心裡反而更不踏實了。不是他們怕了,是在憋大招。
馬全有蹲在電臺前,把耳機貼得耳朵都快變形了,可喇叭裡除了沙沙的電流聲,甚麼都沒有。“李工,靜默六小時了。以前從沒這麼久。”
“說明他們正在策劃一次大行動。怕被我們聽到,所以全靜默。”
“那怎麼搞?聽不到,我們就成瞎子了。”
李諾看著計算機螢幕,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截獲不了敵人的通訊,但可以截獲自己的啊。前線幾個陣地,觀察哨、機槍手、炮兵,他們之間怎麼聯絡?用對講機。對講機訊號,能不能統一起來,搞成一個網路?
“孫師傅!”他喊。
孫虎叼著煙跑過來。“咋了?”
“咱們的對講機,能不能連成一個網?讓每個陣地都能互相通話,還能把資訊傳到列車上來?”
孫虎愣了。“那不是總機嗎?電話總機。”
“類似。但不是電話線,是無線電。叫資料鏈。”
“資料鏈?啥玩意兒?”
“就是一張網。每個節點都能收發資訊。一個節點發現敵情,全網都能知道。”
孫虎撓撓頭。“當年在兵工廠,沒搞過這麼高階的。”
“現在搞。馬全有,你來負責。”
馬全有摘下耳機,一臉懵。“我?我只懂收發電報。”
“對講機也是無線電。原理一樣。你把各陣地的頻率統一起來,設一個公共頻道。每個陣地輪流上報情況,列車彙總分析。”
“那得多少人?”
“現有的人夠了。各陣地原本就有報務員,讓他們定時報告。”
馬全有點頭,開始除錯。
上午,資料鏈雛形搭起來了。東、南、西、北四個陣地,每半小時向列車報告一次敵情、彈藥、傷亡。李諾坐在計算機前,看著資料彙總,腦子裡漸漸有了清晰的戰場畫面。
“李工,東邊報告,發現小股敵人偵察,約十人,已退。”馬全有念。
“南邊報告,有零散槍聲,可能是騷擾。”
“西邊報告,無異常。”
“北邊報告,發現疑似迫擊炮陣地,距離三公里。”
李諾心裡一沉。迫擊炮陣地,三公里。那是新情況,敵人開始用間瞄火力了。
“讓北邊偵察兵確認座標。孫師傅,準備炮火反擊。”
孫虎叼著煙。“咱們有炮嗎?”
“有。上次繳獲的迫擊炮,修好了三門。炮彈也造了一批。”
“打哪?”
“等座標。”
半小時後,北邊傳來座標。李諾把資料輸入計算機,算出射擊諸元。孫虎親自操炮,三發試射。第一發偏了,第二發近了,第三發正中目標。電臺裡傳來北邊觀察哨的歡呼:“打中了!敵人的迫擊炮被炸飛了!”
李諾鬆了口氣。但資料鏈的威力還不止於此。
下午,敵人發動了試探性進攻。他們分三路,東、南、西同時推進。但各陣地的報告透過資料鏈實時傳到列車,李諾迅速判斷出主攻方向是西邊——那裡的敵人最多,推進最快。
“孫師傅,集中炮火打西邊。東邊和南邊,讓他們再靠近點。”
炮彈呼嘯著飛向西邊,炸得敵人血肉橫飛。主攻受阻,東邊和南邊的敵人也亂了陣腳。天黑前,敵人撤退了。
張小虎打來電話,聲音興奮:“李工,你這資料鏈太神了!敵人剛動,我們就知道他們要打哪!”
“不是神,是技術。技術到位了,打仗就跟下棋一樣。”
但資料鏈也有弱點。對講機功率小,距離遠了訊號不穩定。北邊的陣地有時斷斷續續,聽不清。
馬全有撓頭。“李工,得加中繼站。在山頂上設一個轉播臺,把訊號放大。”
“山上有電源嗎?”
“沒有。可以用電池。”
“電池撐多久?”
“一天。得天天換。”
“那就天天換。孫師傅,造一批電池。馬全有,你帶人去架中繼站。”
中繼站架起來後,訊號覆蓋了整個礦區,連邊境那邊的動靜都能隱約聽到。
馬全有興奮地喊:“李工,我好像聽到敵人的通訊了!不是靜默,是換了頻率!他們以為我們聽不到!”
“能破譯嗎?”
“不能。加密了。但能聽出他們在調動。很多車、很多人。”
李諾心裡一緊。“是總攻的訊號。”
當天夜裡,敵人發動了最大規模的進攻。至少八百人,從四面八方湧來。但資料鏈已經把每一個方向的敵情都提前送到了李諾面前。他像下棋一樣,調兵遣將。東邊佯攻,放進來再打。南邊主攻,用炮火攔截。西邊偷襲,用地雷加機槍。北邊是預備隊,留到最後。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夜。天亮時,敵人丟下兩百多具屍體,徹底潰退了。張小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像燈泡。
“李工,我們贏了!”
李諾沒說話。他看著計算機螢幕上的資料,傷亡統計還在更新。犧牲十二人,傷三十五人。十二個年輕的生命。
“李工,你怎麼不高興?”張小虎問。
“高興。但高興不起來。”
張小虎沉默。
馬全有摘下耳機,揉著耳朵。“李工,敵人的通訊又靜默了。這次可能是真退了。”
“不一定。繼續監聽。”
孫虎叼著煙走過來。“李工,製造單元的零件快用完了。炮彈也沒了。”
“原材料呢?”
“還在路上。陳雪說,明天到。”
“那就再守一天。”
深夜,李諾站在列車駕駛室裡,看著螢幕上的資料鏈網路圖。四個陣地,一箇中繼站,一輛列車。雛形有了,但還遠遠不夠。他想起父親留下的資料庫,裡面有更先進的資料鏈技術。用衛星、用無人機、用光纖。但現在,他們只有對講機和計算機。夠了。夠打贏這場仗了。
“老耿,”他輕聲說,“資料鏈搭起來了。敵人退了。你看見了嗎?”
藍光一閃一閃。窗外,遠處的山頭,天邊泛起了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