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規劃正式下發的那天,李諾的辦公桌上又多了三樣東西。一樣是鬧鐘,宋老頭放的,說提醒他按時吃飯。一樣是日曆,陳雪掛的,每過一天撕一頁。還有一樣是一把獵刀,趙鐵柱送的,刀柄上刻著兩個字:保重。
“李工,你這是要開雜貨鋪啊?”孫虎叼著煙走進來,看見滿桌的東西,樂了。
李諾苦笑。“都是好心。”
“好心是好心,活還得幹。”孫虎把一張紙拍在桌上,“製造單元的升級方案,你看看。”
李諾拿起來看。密密麻麻的圖紙,標註著每一個零件的材料、尺寸、精度。最核心的部分是主軸,轉速要從每分鐘五千轉提到一萬轉。
“一萬轉?軸承能扛住嗎?”
“扛不住。所以得換軸承。空氣軸承,用高壓氣體懸浮,沒有摩擦。”
“空氣軸承?製造單元自己能造嗎?”
“能。但得先有高壓氣泵。氣泵製造單元也能造。”孫虎頓了頓,“就是得花時間。”
“多久?”
“三個月。”
李諾算了算。三個月,夠嗎?夠。美國人的“X”專案也在加速,但他們有整個杜邦公司,咱們只有一臺製造單元。
“幹。三個月就三個月。”
下午的時候,陳雪來找李諾。她眼睛紅紅的,顯然又熬夜了。
“李諾,計算機第一代圖紙我看完了。”
“看懂了多少?”
“百分之六十。剩下的,數學底子不夠。”
李諾想了想。“去北大。找數學系的教授補課。”
“北大?人家肯教我嗎?”
“肯。我幫你聯絡。”
李諾拿起電話,打給錢副院長。錢副院長一聽是陳雪要學數學,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讓她明天就來。我親自教。”
掛了電話,李諾看著陳雪。“明天去北大報到。學三個月,回來接著看圖紙。”
“那研究中心這邊……”
“有孫師傅盯著。你放心。”
陳雪點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李諾,謝謝你。”
“謝啥。應該的。”
傍晚,張小虎端著兩碗炸醬麵進來。一碗給李諾,一碗給陳雪——陳雪不在,他自己吃了。
“李工,我明天去西南。”
“東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帳篷、乾糧、水壺、獵刀、還有耿叔的懷錶。”
李諾看著他。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戴著老耿的軍帽,眼睛亮得很。
“小虎,到了西南,記住三點。第一,安全第一。第二,遇到事別衝動。第三,想家了,就看看懷錶。”
張小虎點頭。“李工,您放心。我會活著回來的。”
李諾拍拍他肩膀。“去吧。我等你的好訊息。”
天亮的時候,張小虎揹著包走了。趙鐵柱跟他一起,兩人開著吉普車,沿著剛修好的公路往西南方向去。李諾站在工地門口,看著車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山溝裡。
“李工,他走了。”孫虎走過來,叼著煙。
“走了。”
“能活著回來嗎?”
“能。老耿保佑。”
孫虎吐了口煙。“這小子,越來越像老耿了。”
李諾沒說話。他看著遠處那片天,想起老耿的臉——叼著煙,眯著眼,在笑。
中午的時候,宋老頭來了。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色凝重。
“李諾同志,情報部門剛截獲的訊息。美國人的‘X’專案,提前兩個月完成了目標。他們的加工精度,已經達到零點零零零五毫米。”
李諾心裡一沉。“比咱們還高?”
“高。但他們的裝置重二十噸,咱們的製造單元不到一噸。咱們的優勢是輕便、靈活、能耗低。”
“那蘇聯人呢?”
“蘇聯人還在挖人。但據說已經取得突破,精度零點零零零八毫米。”
李諾沉默。美國人在追,蘇聯人在趕,他們不能停。
“宋老頭,通知孫師傅,製造單元升級進度再提前。兩個月,必須完成。”
“能行嗎?”
“行。不行也得行。”
宋老頭點頭,轉身去打電話。
晚上,李諾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對著牆上那張全國技術需求地圖。東北的綠、華北的綠、西北的綠、西南的空白。張小虎去了西南,陳雪去了北大,孫虎在升級製造單元。每個人都在跑,每個人都不能停。
“老耿,”他輕聲說,“任務艱鉅,但咱們有信心。你保佑我們。”
窗外的燈光閃了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