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震完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駕駛室裡的燈全亮了,儀表盤上的指標在跳,數字在閃,螢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往外蹦。孫虎蹲在操作檯下面,改錐還攥在手裡,嘴裡的煙早滅了,忘了重新點上。
“李工,”他聲音發飄,“這車……活了?”
李諾盯著能量表,百分之二十,還在漲。百分之二十一,百分之二十二。護盾表也跳到了百分之十五。天線表上的功率讀數,從零直接蹦到了三十。
“活了。”他說。
螢幕上又跳出一行字:“能量核心升級完成。新功能解鎖:‘精密製造單元’。可加工精度:毫米。適用範圍:精密零件、光學元件、微型電子器件。能源消耗:低。是否啟動?”
李諾按下“是”。
列車尾部傳來一陣機械運轉的聲音,低沉,平穩,像一臺精心調校的鐘表。孫虎從操作檯下面鑽出來,跑向車尾。李諾跟在後面,張小虎跟在最後。
車尾的暗門自動開啟了。裡面是一個小房間,從來沒進去過。房間中央,一臺銀白色的機器靜靜立著,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藍光。
“這是啥?”孫虎伸手去摸。
“精密製造單元。”李諾看著機器上的銘牌,“精度零點零零一毫米。”
孫虎的手停在半空:“零點零零一?老子見過最好的車床,精度也就零點一。這玩意兒,比車床精密一百倍?”
“對。”
孫虎把手縮回去,不敢摸了。王研究員從後面擠過來,眼鏡片差點貼到機器上:“這能造啥?”
李諾調出操作手冊,螢幕上列出長長一串:齒輪、軸承、光學鏡片、電晶體芯、微型電機——甚至還有槍管。
“能造槍?”孫虎眼睛亮了。
“能。精度比現在所有的槍都高。”
孫虎嚥了口唾沫:“那還等啥?造啊。”
李諾沒動。他看著那臺銀白色的機器,又看看礦洞裡那些正在挖礦的兵。槍,能打敵人。但也能打自己人。
“孫師傅,”他說,“先造挖礦用的。風鎬的零件、篩網的鋼絲、鋼管接頭。槍的事,以後再說。”
孫虎愣了愣,然後點頭:“行。聽你的。”
下午的時候,第一批零件出爐了。
孫虎把風鎬上磨損的鎬頭拆下來,塞進製造單元。機器掃描了五分鐘,吐出一個全新的鎬頭。一模一樣的尺寸,但表面光滑得像鏡子。
“裝上試試。”李諾說。
孫虎把新鎬頭裝到風鎬上,接上空壓機,按下開關。嗡嗡嗡——風鎬震動起來,鎬頭打在礦壁上,碎石飛濺。比原來的快一倍,而且不震手。
“神了!”孫虎喊。
工兵們圍過來,七嘴八舌。有的要新鎬頭,有的要新篩網,有的要鋼管接頭。孫虎站在製造單元前,一個個給他們做。
李諾蹲在旁邊,看著那臺機器,心裡翻江倒海。這玩意兒,能造槍,能造炮,能造原子彈的零件。但也能造拖拉機,能造播種機,能造磨面機。造甚麼,取決於人。
“李工,”張小虎湊過來,懷裡揣著懷錶,“您說,這機器,能造懷錶嗎?”
李諾愣了愣:“懷錶?”
“對。耿叔的懷錶,不走了。我想修好它。”
李諾接過那塊懷錶,錶盤上,指標還停在九點五十二分。他翻到背面,開啟表蓋,露出機芯。銅齒輪磨禿了,鋼發條斷了,紅寶石軸承裂了。
“能修嗎?”張小虎問。
李諾把懷錶放進製造單元,啟動掃描。機器嗡嗡響了幾分鐘,螢幕上跳出一行字:“零件已損毀。可重建。需要材料:銅、鋼、紅寶石。是否繼續?”
李諾按下“是”。機器開始運轉,吐出一個嶄新的齒輪、一根發條、一顆軸承。他用鑷子夾起來,裝進懷錶機芯。擰上發條,錶針開始走。滴答,滴答。
張小虎接過懷錶,貼在胸口,眼淚掉下來:“耿叔……”
李諾拍拍他肩膀:“老耿在看著呢。”
傍晚的時候,劉團長來了。他蹲在列車旁邊,看著那臺製造單元,眼睛直了。
“李諾同志,這東西,能造槍管?”
“能。”
“能造炮管?”
“能。”
“能造坦克零件?”
“能。”
劉團長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我得報告軍區。”
李諾看著他:“劉團長,這東西的事,能保密嗎?”
劉團長想了想:“能。但瞞不了多久。英國人知道咱們有這玩意兒,會更瘋。”
“那就讓他們瘋。”李諾說,“在他們瘋之前,咱們多造點東西。”
晚上,村民們又支起了大鍋。這次燉的是英國人留下的牛肉,加上村民自己種的蘿蔔,還有孫虎從車上翻出來的幾包調料。香味飄出去老遠。
孫虎蹲在鍋邊,眼睛又直了:“李工,這蘿蔔燉牛肉,得燉多久?”
王研究員推了推眼鏡:“已經燉了一個小時了。可以吃了。”
孫虎盛了一碗,遞給李諾。李諾接過,喝了一口湯。燙的,鮮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香味。他想起老耿說過的話:“等有了好裝備,我還能上前線。”現在,裝備有了,好得不能再好。但老耿,吃不上了。
“李工,”張小虎端著碗走過來,“您說,這機器,能造槍,能造炮,能造原子彈。那能造啥不能造的?”
李諾想了想:“能造和平。”
張小虎愣了:“和平也能造?”
“能。造出足夠強的武器,敵人就不敢來了。不敢來,就有和平。”
張小虎看著鍋裡翻滾的肉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