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情模擬訓練搞到第三天,出事了。
不是真出事,是“假想敵”玩太狠了——陸錚不知道從哪兒搞來幾臺影蝕遺棄的能量干擾器,改造成訓練裝備,模擬“能量武器攻擊”。結果功率調太大,一下把列車的通訊系統和部分照明給幹趴了。
當時李諾正帶著技術組在車廂裡做“極寒環境下裝置保溫”測試,突然所有螢幕一黑,燈全滅,只有應急照明還亮著,泛著慘綠的光。
“操!”陳雪一拍控制檯,“全頻段干擾!陸錚你他媽——”
話沒說完,車廂門“咣噹”被撞開,陸錚衝進來,臉黑得像鍋底:“不是我們乾的!干擾源在廠區外!正北方向,兩公里!”
李諾左眼猛地刺痛!
視野瞬間被冰藍色的碎片畫面淹沒——
雪地。枯樹林。三個披著白色偽裝服的人影,架著一臺造型古怪的、像雷達鍋似的裝置,正對準列車方向。裝置中心,一塊拳頭大小的紫黑色晶體在瘋狂旋轉。
畫面一閃而過。
“是影蝕的人。”李諾咬牙,左眼的刺痛還未消退,“真貨,不是訓練。三人,有能量發射裝置,在北邊林子裡。”
陸錚反應極快,抄起對講機就吼:“戰鬥保障組!全副武裝!北邊林子!真敵情!馬奎,帶你的人去開車!”
對講機裡只有滋滋電流聲——通訊被幹擾了。
“媽的。”陸錚踹開門衝出去,用最原始的方式——吼,“敵襲!北邊林子!抄傢伙!”
整個訓練場瞬間炸鍋。
但問題來了:因為正在做“敵情模擬”,大部分人員都分散在各處,裝備也不齊。戰鬥保障組的六個人,兩個在修車,三個在練野外隱蔽,還有一個在廁所。技術組更慘,全在車廂裡,手裡只有扳手和萬用表。
等陸錚把人勉強聚攏、配齊武器、開出那輛土法裝甲車時,已經過去了八分鐘。
八分鐘,夠敵人幹很多事了。
等他們衝到北邊林子,只找到一片被踩亂的雪地,還有地上幾根燒斷的導線。那臺能量發射裝置和三個人影,早沒影了。
“追?”馬奎端著槍,喘著粗氣。
“追個屁!”陸錚罵,“人家有備而來,早跑沒影了!收隊!”
回去的路上,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
這次“假襲擊”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每個人臉上。訓練了三天,自以為準備充分,結果真遇到情況,連最基本的快速反應都做不到。
回到廠區,列車還趴窩著。陳雪帶人搶修,但干擾造成的系統損壞比想象中嚴重——不只是通訊和照明,連能源管理系統的幾個關鍵模組都燒了。
“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時才能恢復基本功能。”陳雪從車底鑽出來,滿身油汙,“而且這還只是修好。要想在冰原那種極端環境裡不再被一次干擾就幹趴,得大改。”
李諾站在車廂門口,看著裡面昏暗混亂的景象,左眼的刺痛還在隱隱發作。
他突然開口:“不改了。”
所有人都一愣。
“不改了?”陳雪瞪眼,“那下次再遇到干擾……”
“拆了重造。”李諾打斷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狠勁,“現在的佈局,是基於‘和平環境移動研發’設計的。但我們要去的是戰場。戰場上的移動研發中心,首先得是個堡壘,其次才是實驗室。”
他走進車廂,踩著滿地的工具和零件,開始指:
“這裡,網咖車廂,三十臺電腦,佔了一半空間,但真正核心的只有那臺伺服器和資料庫終端。其他二十九臺,全拆。空間騰出來,改造成‘指揮兼醫療艙’——加裝防爆內襯、獨立供氧系統、還有簡易手術檯。”
“圖書館車廂,紙質資料全部數字化錄入伺服器,實體書打包封存。空出來的書架位置,改造成‘彈藥和精密儀器儲藏區’,恆溫恆溼防震。”
“迷你工廠車廂不動,但加工裝置要加裝‘應急手動操作模式’——萬一再被幹擾,至少能用搖柄和齒輪繼續幹活。”
“生活車廂,床位砍掉一半,加裝‘裝置維修工作臺’和‘野戰廚房’。每人發睡袋,睡地板。”
他語速越來越快,思路越來越清晰:
“能源系統,主副雙路供電徹底隔離。主路供核心裝置,副路供生活和照明。就算主路被幹擾癱瘓,副路還能保證基本生存。”
“通訊,有線無線雙備份。有線用軍用野戰電話線,哪怕被幹擾到無線電全啞,也能拉線通話。”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李諾停下,看向陳雪,“所有電子裝置,核心模組都要加裝‘法拉第籠’遮蔽層。用銅網,手工編,一層不夠就兩層。寧可裝置笨重點,也不能一干擾就歇菜。”
陳雪聽得眼睛發亮,但隨即皺眉:“可時間不夠啊……拆解、改造、測試,至少需要一週。我們只剩四天就要出發了。”
“那就二十四小時連軸轉。”李諾看向陸錚,“陸哥,戰鬥保障組全部投入改造,你指揮。技術組配合,陳雪總工。後勤……老刀,你帶人保障伙食和物資供應,不能讓幹活的人餓著凍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知道這要求很變態。但今天這巴掌告訴我們——按部就班地準備,上了冰原就是送死。我們要的列車,不是豪華房車,是能在零下四十度、被能量干擾、遭遇襲擊時,還能帶著我們活下去、還能繼續幹活兒的‘移動要塞’。”
馬奎突然舉手:“李工,我有個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刺頭。
“說。”李諾點頭。
“那臺土法裝甲車,”馬奎舔舔嘴唇,“能不能……和列車連起來?不是物理連線,是用快速介面,把裝甲車的動力和能源,臨時接入列車系統。萬一列車趴窩,裝甲車能當‘臨時心臟’,至少把核心裝置帶出去。”
李諾眼睛一亮:“具體方案?”
“簡單。”馬奎來了精神,“在列車和裝甲車底盤上加裝標準化的液壓和電路快速介面。需要時,兩車屁股對屁股,插上管子接上線,十分鐘內完成能源和動力對接。裝甲車那臺柴油機雖然勁兒不大,但帶動列車的基本裝置和暖氣,夠用了。”
“好主意。”李諾當場拍板,“這事你牽頭,需要甚麼材料直接找趙廠長要。給你兩天時間,把介面做出來。”
馬奎沒想到自己的建議被採納得這麼幹脆,愣了兩秒,重重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改造計劃就這麼定了。
接下來四十八小時,整個廠區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瘋狂的工地。
電焊的火花二十四小時不停,切割機的尖嘯聲此起彼伏。人們像工蟻一樣在車廂裡鑽進鑽出,拆下來的電腦和裝置堆成小山,新的防爆鋼板一塊塊焊上去。
李諾也沒閒著。他左手雖然還是不太靈便,但右手拿著圖紙和鉛筆,在現場指揮排程。哪裡佈局不合理,哪裡線路有隱患,他往往一眼就能看出來——左眼的預知能力時不時閃現改造後的畫面,讓他能提前規避很多問題。
但代價是,每次預知觸發,左眼的刺痛就更劇烈一分。到第二天晚上,他的左眼已經佈滿了血絲,看東西都帶著重影。
陳雪強迫他休息,但李諾只是吞了片止痛藥,又回到車間。
第三天的凌晨,改造進入最關鍵的階段——能源系統隔離測試。
“主路供電,啟動!”陳雪在控制檯前下令。
列車內部燈光亮起,裝置嗡嗡運轉。
“模擬干擾,啟動!”
陸錚按下按鈕,那臺繳獲的能量干擾器(功率調低了)開始工作。
瞬間,所有燈光閃爍,部分螢幕黑屏——但核心的伺服器、醫療裝置、通訊主臺,依然亮著!法拉第籠起作用了!
“切換副路供電!”
燈光再次穩定,黑屏的裝置也陸續重啟。
“成功了!”車間裡爆發出歡呼。
但就在這時,李諾左眼猛地一黑!
一幅全新的、從未見過的畫面炸進腦海——
不是冰原,不是結晶人。
是列車本身。
但列車的內部結構,在畫面中變得透明。他看到,在車廂地板和牆體的夾層裡,隱藏著密密麻麻的、複雜到極致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樣。
紋路此刻正微微發亮,像被甚麼啟用了。
而在紋路網路的中心,車廂正下方,一個原本被鋼板焊死的暗格裡——
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內部流轉著七彩流光的——
全新結晶。
正在甦醒。
(第四百八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