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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新崗位的學習

2026-02-23 作者:南夏洛特

八月下旬的天,熱浪一陣接一陣,蟬叫得人心煩。

李成鋼到內保科報到那天,是週五。科裡一共七個人,四個老同志,三個年輕人。科長辦公室在分局三樓東頭,朝南,窗戶正對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辦公桌是老式的三屜桌,漆面斑駁,桌角磨得發白。椅子上鋪著箇舊棉墊,坐上去軟塌塌的。

交接手續辦完,李成鋼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樹發呆。

幹了多年的派出所,說走就走了。那些衚衕、那些街坊、那些三天兩頭鬧糾紛的老面孔,以後再見就難了。

他點了支菸,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來。

算了,不想了。既來之則安之。

內保科的全稱是內部安全保衛科,主要管轄區裡機關企事業單位的內部治安保衛工作。說白了,就是指導那些單位的保衛科、經警隊怎麼幹活。不是自己上手抓賊,是教別人怎麼防賊。

李成鋼翻著桌上那摞材料,是轄區所有重點單位的名單。軋鋼廠、印刷廠、紡織廠、化工廠、百貨大樓、新華書店、幾個大醫院、幾所學校,密密麻麻列了幾十家。

他拿起紅筆,在軋鋼廠名字上畫了個圈。

老熟人了。

週一早上,李成鋼把科里人召集起來開了個短會。老同志們態度客氣,但眼神裡帶著打量——新來的科長甚麼路數,得先看看。年輕人倒是積極,有個叫小馬的主動說,科長有甚麼需要跑腿的儘管吩咐。

李成鋼沒多說甚麼,簡單問了問各單位的基本情況,把軋鋼廠的資料要過來,說自己先熟悉熟悉。

週二,他騎著那輛二八大槓,去了軋鋼廠。

門衛認識他,笑著打招呼:“李所長,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李成鋼說:“調內保科了,以後常來。”

門衛愣了一下,連忙說:“那敢情好,歡迎歡迎。”

他直接去了公安處。洪濤正在辦公室看材料,見他進來,站起來哈哈大笑。

“成鋼!我聽說你調內保了,正琢磨哪天找你喝酒呢,你自己就來了。”

李成鋼坐下,接過洪濤遞來的煙,點上。

“洪處長,以後咱們就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了。我得跟你多請教。”

洪濤擺擺手:“別處長處長的,叫老洪。你跟我說實話,調內保是不是不習慣?”

李成鋼笑了:“有甚麼不習慣的?都是幹工作。”

洪濤點點頭:“你這心態對。內保這活兒,說輕不輕,說重不重。關鍵是把底下那些單位的保衛科攏起來,讓他們動起來。光靠咱們幾個人,累死也管不過來。”

李成鋼說:“我就是來取經的。你在軋鋼廠幹了這麼多年,經驗比我多。”

洪濤說:“經驗談不上,教訓有一堆。我跟你說,這些單位的保衛科,有的認真,有的糊弄。你得盯著他們,隔三差五去轉轉,看看他們的記錄,問問他們的情況。不然他們能一個月都不挪窩。”

兩個人聊了一上午。洪濤把軋鋼廠公安處保衛科的底細都給他交了:科長老周,幹了二十年,人實在,就是文化不高,寫個報告費勁;副科長小孫,三十出頭,部隊幹部轉業的,有想法,但跟老周不太對付;經警隊三百多人,大部分是退伍兵,普遍素質還行,但是有幾個刺頭,得盯著。

李成鋼一一記在心裡。

中午洪濤留他吃飯,他沒推辭。兩個人去了廠門口的小飯館,要了兩碗麵,一瓶啤酒,邊吃邊聊。

洪濤說:“成鋼,你這次調內保,算是退了一步。但退一步有退一步的好處。不用天天跟那些爛事打交道,血壓都能降幾格。”

李成鋼說:“我倒是沒甚麼。在所裡幹了這麼多年,也夠了。”

洪濤說:“你這心態好。有些人調個崗,跟天塌了似的,整天拉著臉。圖甚麼?活兒還得幹,日子還得過。”

吃完飯,李成鋼又去廠裡轉了一圈。看了保衛科的記錄本,問了問幾個經警隊員的情況,又去倉庫那邊看了看。倉庫保管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見他來了,有點緊張。李成鋼問了問夜間值班的事,又問了問鑰匙保管的事,她都一一答了。

臨走時,李成鋼對陪同的保衛科長老周說:“周科長,你們這倉庫是重點部位,得盯緊點。鑰匙不能亂放,值班記錄要天天填。有甚麼事及時跟公安處彙報,也跟我們內保科說一聲。”

老周連連點頭:“李科長放心,我們一定注意。”

從軋鋼廠出來,天已經傍晚了。李成鋼騎著車,慢慢往回走。

腦子裡轉著今天看到的那些情況。軋鋼廠的保衛工作,大體還行,但細節上有漏洞。比如倉庫那邊的鑰匙,就那麼掛在牆上,誰進去都能看見。比如值班記錄,填得馬虎,有的只寫個“正常”,具體甚麼情況一概沒有。

這些都得慢慢改。

第二天,他去了印刷廠。

印刷廠的保衛科長老錢,五十多歲,幹了一輩子保衛。見李成鋼來,熱情得很,拉著他說個沒完。李成鋼聽了半天,聽出來老錢的意思——他們廠經費緊張,保衛科待遇低,留不住人,年輕人不願意幹。

李成鋼說:“錢科長,待遇的事我做不了主。但你們該做的工作不能落下。廠裡那麼多機器,那麼多紙張,都是錢。要是讓人偷了,損失更大。”

老錢嘆氣:“李科長,我知道。可這活兒,沒點責任心真幹不了。我現在就指著幾個老同志撐著,年輕人來了就想走。”

李成鋼說:“年輕人要培養。你給他們壓擔子,讓他們覺得這活兒有幹頭。光靠老同志,能撐幾年?”

老錢點點頭,沒說話。

李成鋼在印刷廠轉了一圈,看了倉庫,看了車間,看了值班室。走的時候,對老錢說:“錢科長,下週我再來。到時候你把值班記錄、巡查記錄都準備好,我看看。”

老錢說:“好,好。”

接下來幾天,李成鋼又跑了紡織廠、化工廠、百貨大樓、新華書店。每到一個地方,他都仔細看,認真聽,把發現的問題記在本子上。

紡織廠的由於特殊性保衛科長是個女的,姓孫,四十出頭,幹練得很。她帶著李成鋼把廠裡轉了個遍,邊走邊介紹。李成鋼發現她記性好,哪個車間有多少人,哪個倉庫有多少貨,哪個門幾點鎖,她都一清二楚。

李成鋼說:“孫科長,你這工作做得細。”

孫科長笑了:“李科長,不細不行。我們這廠,女職工多,小偷小摸的事不少。不盯著,能出亂子。”

李成鋼點點頭:“你們經警隊多少人?”

孫科長說:“五十三個。有八個女的,專門管女工宿舍那邊。”

李成鋼說:“女同志管女工宿舍,這辦法好。”

孫科長說:“沒辦法。男同志進去不方便,女同志正好。”

李成鋼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化工廠那邊,情況就不太一樣了。保衛科長姓鄭,五十多歲,看著挺和氣,但說話含含糊糊的。李成鋼問他們有多少人,他說大概四五十多個。問值班怎麼安排,他說輪著來。問最近有沒有出過事,他說沒有沒有,一直太平。

李成鋼覺得不對。化工廠這種地方,易燃易爆,應該管得最嚴才對。可這鄭科長的態度,明顯是敷衍。

他不動聲色,繼續問了些細節,把情況記下來。

走的時候,他對鄭科長說:“鄭科長,下週我再來。到時候你把最近三個月的值班記錄、巡查記錄都準備好,我看看。”

鄭科長臉色微微變了變,但還是笑著點頭:“好好好。”

從化工廠出來,李成鋼騎著車,一路琢磨。

這鄭科長,肯定有問題。要麼是糊弄,要麼是底下人糊弄他。不管哪種,都得查清楚。

回到科裡,他把小馬叫來。

“小馬,化工廠那邊的資料,你幫我找找。最近一年,有沒有出過治安案件?有沒有報過警?”

小馬很快把資料找來。李成鋼翻了翻,發現去年化工廠報過兩次警,一次是倉庫門鎖被撬,一次是職工打架。但這兩次,鄭科長都沒寫進值班記錄裡。

李成鋼把資料放下,點了支菸。

這就是問題了。不是沒出事,是出了事不報。不報給派出所,也不報給分局。

他想了想,把這件事先記下來,等下次去化工廠再說。

第二天,他去了新華書店。

新華書店的保衛科長老劉,是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戴副老花鏡,看著像個老學究。他帶著李成鋼在書店裡轉,邊走邊說。

“李科長,我們這地方,看著不起眼,其實挺重要。那些古籍善本,值錢的。還有每年教材發運的時候,成百上千噸的書,進進出出,人一多就容易亂。”

李成鋼點點頭:“你們怎麼管的?”

老劉說:“關鍵是進出庫的登記。我們規定,每一批書進出,都要有兩個人簽字。一個人管賬,一個人管貨,互相核對。”

李成鋼說:“這辦法好。底下人執行得怎麼樣?”

老劉嘆了口氣:“執行是執行,可架不住有人想鑽空子。去年就抓住一個,往自己家裡倒騰書,賣了小半年才被發現。”

李成鋼說:“怎麼發現的?”

老劉說:“盤庫的時候對不上數,追查下來,發現是他。後來報了警,判了兩年。”

李成鋼說:“你們這制度沒問題,關鍵是監督。定期盤庫,定期抽查,不能讓一個人說了算。”

老劉點點頭:“李科長說得對。我們現在就是按這個思路,加大抽查力度。”

從書店出來,李成鋼又跑了幾家單位。一圈轉下來,他發現各單位的情況參差不齊。有的管得好,制度嚴,人也認真。有的純粹是糊弄,領導不重視,底下人也跟著混。

他把這些情況都記下來,準備回去好好整理一下。

那天下班,他騎車回家,天已經黑了。路燈昏黃,衚衕裡有人在乘涼,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罵孩子。一切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他想起這些天跑的那些單位,想起那些保衛科長的臉,想起他們說的那些話。有的認真,有的敷衍,有的真誠,有的滑頭。

都一樣。

他在派出所幹了這麼些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現在換了個崗位,還是形形色色的人。

不同的是,以前是直接面對老百姓,現在是面對那些單位的保衛幹部。以前是處理案子,現在是指導工作。

都得慢慢來。

回到家裡,簡寧正在做飯。看見他進來,問:“今天跑哪兒了?”

李成鋼說:“書店,還去了幾個單位。”

簡寧說:“累不累?”

李成鋼說:“還行。比派出所輕鬆點。”

簡寧笑了:“你呀,就是閒不住。才去幾天,就跑這麼多地方。”

李成鋼也笑了:“不跑不行。那些單位,你不去盯著,他們就鬆懈。”

簡寧搖搖頭,繼續炒菜。

吃完飯,李成鋼坐在沙發上,把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拿出來翻看。軋鋼廠、印刷廠、紡織廠、化工廠、百貨大樓、新華書店……每個單位的情況,他都記下來了。

他把化工廠那一頁折了個角。

這個得盯緊點。

窗外的蟬還在叫,一聲一聲的,沒完沒了。

他把筆記本合上,點了支菸,靠在沙發上。

下週,還得接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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