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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狗咬狗

2026-01-14 作者:南夏洛特

交道口派出所的審訊室,燈光昏暗。白牆上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標語已經有些褪色,牆角堆著幾張破舊的木椅。

王留志、張國棟、丁小峰三人分別被銬在窗臺的鋼筋上,隔著幾米距離。王留志就是那個用磁鐵瓜子的花襯衫,此刻歪著頭,眼睛滴溜溜轉著;張國棟是大背頭,人造革夾克敞著,露出那個歪歪扭扭的“忍”字紋身;丁小峰是瘦高個,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

李成鋼坐在一張掉漆的木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慢慢敲著桌面。老胡站在窗邊,正盯著三個嫌疑人,眼神像刀子一樣。

“姓名,年齡,住址,一五一十交代。”李成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留志搶先開口,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民警同志,我叫王留志,22歲,家住朝陽區小莊。今天真是誤會,我們就是和那幾位兄弟鬧著玩呢……”

“鬧著玩?”老胡一步跨過來,一巴掌拍在桌上,“哐當”一聲,震得桌上搪瓷缸裡的水都濺了出來,“用磁鐵瓜子騙人錢叫鬧著玩?掏刀子捅人叫鬧著玩?!”

張國棟嚇得一哆嗦,趕緊接話:“那刀子……那刀子是王留志自己揣著的!我們不知道啊!我們就是跟著瞎起鬨……”

“放屁!”王留志扭頭瞪他,“張國棟你他媽說話憑良心!碗和瓜子是你拿出來的,主意也是你出的!說好了騙了錢三人平分!”

丁小峰小聲嘟囔:“我……我就是跟著看看,我沒動手……”

李成鋼放下筆,身子往後一靠,目光緩緩掃過三人:“看來你們還沒搞清楚狀況。”他對老胡使了個眼色。

老胡會意,走到王留志面前,一巴掌呼在王留志的頭上:“磁鐵瓜子哪兒來的?這騙術跟誰學的?在哪兒幹過幾回?說!”

“我真就是第一次……”王留志還想狡辯。

老胡手上加力,又是一巴掌過去:“第一次?扣碗那手法嫻熟得很吶!要不要我把碗拿來,讓你再演示一遍,看看你‘第一次’是怎麼偷藏瓜子的?!”

王留志臉被打的兩邊都是五指印,哭腔道:“我……我……”

李成鋼站起身,走到張國棟面前。張國棟眼神躲閃,不敢看他。

“你這‘忍’字,紋了多久了?”李成鋼突然問。

“半……半年。”

“紋了半年,那說明最少半年前就開始欺負老實人了?”李成鋼聲音冷了下來,“在飯館裡,是你攔著那幾個農村青年不讓走吧?威脅人的話,也是你說的吧?”

“我那是……那是酒喝多了胡咧咧……”

“酒喝多了?”李成鋼隨手拿了一本書墊在張國棟胸口,猛的一拳過去。張國棟“嗷”一聲慘叫,猶如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現在酒醒了嗎?”李成鋼甩了甩手,語氣依然平靜。

張國棟滿頭冷汗,連連點頭:“醒了醒了!民警叔叔,我交代,我交代!”

李成鋼又走到丁小峰面前。丁小峰已經抖得像篩糠。

“你,”李成鋼盯著他,“堵門堵得很熟練啊。以前幹過幾次?”

“沒……沒幾次……”丁小峰聲音帶著哭腔。

“沒幾次是幾次?”老胡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看最近幾個月火車站、長途汽車站附近報的詐騙案都挺像你們三個做的,等下我幫你們數一數!”

丁小峰徹底崩潰了,眼淚鼻涕一起流:“我說!我都說!我們……我們幹過五六回了,主要在永定門長途站那邊,騙剛下車的農村人……王留志是主謀,瓜子磁鐵都是他弄的,張國棟負責望風和嚇唬人,我……我就是個跟班……”

“丁小峰你他媽血口噴人!”王留志急了,“哪次騙來的錢不是你先分走?現在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本來就是你的主意!”丁小峰突然抬起頭,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轉向李成鋼,急切地說,“民警同志,我檢舉!我揭發!王留志身上不止今天這一把刀!他褥子底下還藏著一把三稜刮刀,磨得可快了!他說那是‘防身’用的,上次在永定門,有個老頭髮現被騙要報警,他拿那把刀把人家逼到巷子裡,搶了人家三十塊錢!”

審訊室裡瞬間安靜了。

王留志臉色煞白,猛地掙扎起來,手銬磕在椅子腿上哐哐響:“丁小峰!我操你祖宗!那事兒是你望的風!錢你也分了!”

張國棟也慌了,急忙喊道:“民警同志!我也檢舉!王留志還騙過兩個來北京找活兒乾的姑娘,說能給介紹工作,騙了人家五十塊錢和一塊上海牌手錶!丁小峰當時也在場,他還摸人家姑娘手了!”

“張國棟你放狗屁!那手錶是你拿去黑市賣的!你說你能賣八十,結果就給了我二十!”丁小峰尖叫起來。

“都閉嘴!”老胡一聲暴喝。

三個人頓時噤聲,互相怒視著,眼神裡都是恨不得吃了對方的恨意。

李成鋼坐回桌前,拿起筆,在本子上記錄著。過了片刻,他抬起頭,目光如炬:“繼續說。王留志,你身上那把刀,哪裡來的?除了今天,還用過幾次?”

王留志嘴唇哆嗦著,知道瞞不住了,頹然道:“就……就在五金店偷的鋸條,自己磨的。就用過今天這一次,以前都是嚇唬人……”

“他說謊!”丁小峰搶著說,“上個月在陶然亭,有個賣菜的發現瓜子不對勁,王留志就用刀把人家車胎紮了!張國棟還上去踹了人家兩腳!”

張國棟吼道:“丁小峰你他媽還想不想混了?!扎車胎是你望的風!踹人是你先動的腳!”

“是你讓我踹的!”

“放屁!是你自己逞能!”

眼看三人又要吵起來,李成鋼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卻讓三人同時閉上了嘴。

“今天在飯館,王留志持刀行兇,未遂,但性質惡劣。”李成鋼一字一句地說,“張國棟、丁小峰,協助詐騙、圍堵受害人、威脅恐嚇。根據丁小峰檢舉,王留志還涉嫌搶劫、敲詐;根據張國棟檢舉,你們還涉嫌詐騙婦女財物。這些,我們都會一一核實。”

他頓了頓,看著面如死灰的三人:“現在知道怕了?騙那些農村人的血汗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

老胡冷笑道:“成鋼,我看這幾個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先把他們分開拘押,一個個審。誰交代得徹底,誰檢舉有功,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要是還想著互相包庇……”他指了指牆上那排標語,“抗拒從嚴,可不是說著玩的。”

丁小峰第一個反應過來,幾乎是撲著喊:“我檢舉!我全檢舉!王留志還在東單公園騙過一個退休工人的退休金!五十多塊錢!張國棟當時假裝是公園管理處的,幫著嚇唬人!”

張國棟眼睛都紅了:“丁小峰我日你八輩祖宗!那退休金是你去搶的!王留志只是望風!你他媽現在全推我們頭上?!”

王留志陰狠地盯著丁小峰,忽然笑了,笑得讓人發毛:“行,丁小峰,你有種。民警同志,我也檢舉。丁小峰去年在石景山偷過鋼鐵廠的電線,被發現了跑出來的。他身上還揹著事呢!”

丁小峰如遭雷擊,癱在椅子上,喃喃道:“你……你怎麼知道……”

“老子早就知道你底細不乾淨!”王留志啐了一口,“想踩著我們往上爬?門都沒有!要死一起死!”

審訊室裡一時間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手銬碰撞的細微聲響。三個人互相瞪著,眼裡再也沒有了所謂的“兄弟義氣”,只剩下赤裸裸的仇恨和自保的瘋狂。

李成鋼合上筆記本,對老胡說:“老胡,先把他們分開,單獨做筆錄。今天太晚,明天聯絡他們說的案發地派出所,核實情況。”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現在知道狗咬狗是甚麼滋味了?早幹甚麼去了?騙人的時候稱兄道弟,出了事就互相推諉,甚至栽贓陷害。你們這樣的人,我見多了。”

他轉身,對門口的民警說:“小汪,把他們帶下去,分開關。注意搜身,仔細檢查。”

看著三人被民警押著,踉踉蹌蹌地走出審訊室,老胡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成鋼,還是你這招管用。讓他們自己咬,比咱們問十句都強。”

李成鋼也點了根菸,走到窗前。外面夜色深沉,派出所院裡的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

“這種人,心裡本來就沒義氣,只有利益。一旦觸及根本,比誰都快。”他吐出一口煙,“不過,老胡,今天動手那一下,還是急了點。打在臉上不好看,還是用我招”

老胡嘿嘿一笑:“我那不是給你搭臺子嘛。再說了,對這種渣滓,不來點硬的,他們真當咱們是菩薩。”

李成鋼搖搖頭:“規矩就是規矩。不過……今天情況特殊,算了。”他頓了頓,“那幾個農村青年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在所裡宿舍擠一宿,明天做完筆錄,把錢還給他們,送他們回去。”老胡說,“都是老實孩子,出來掙點錢不容易,差點全折在這幾個王八蛋手裡。”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窗外夜色。抽完煙,老胡說道今晚我值班,晚上守著點這幾個貨,免得串供。明天還得讓鵬子審這幾個貨,估計能牽出不少舊案。”

李成鋼點點頭,捶了捶後腰:“得,那我先走了。你悠著點,別熬太晚。”

審訊室的門關上,李成鋼獨自站在窗前。院子裡,被分開押往不同拘留室的王留志、張國棟、丁小峰,正被民警推搡著走過昏暗的燈光下。三人低著頭,誰也不看誰,彷彿幾個小時前在飯館裡稱兄道弟、一起坑蒙拐騙的那股熱絡勁兒,從來不曾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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