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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第387章 衚衕晨曲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打在簡寧的臉上。她下意識地伸手探向身邊,棉被裡空空蕩蕩,觸手冰涼。無聲地嘆了口氣,她坐起身,不用問也無需猜,自家那口子,準又是在所裡熬通宵辦案了。

簡寧輕手輕腳地走出房。她走到女兒李思瑾的房門前,。簡寧抬手,指節在門板上輕輕磕了兩下,聲音壓得又輕又柔,生怕驚擾了到公公婆婆:“思瑾,醒醒沒?你爸昨晚又沒著家,八成在所裡忙活案子呢。你收拾利索了,去他屋裡找件乾淨的換洗襯衣帶上,再去街口買點油條豆汁兒甚麼的,順路給你爸送過去。爺倆就在所裡對付著吃一口吧!多買點,估計還有你爸同事也沒吃。”

屋裡立刻傳來一聲清脆利落的回應:“哎!知道了媽!這就起!”李思瑾在部隊兩年多,早練就了雷厲風行的作風和警醒的睡眠,被母親一喚,腦子瞬間就清明瞭。沒過多久,吱呀一聲門響,李思瑾已經穿戴整齊走了出來。她上身是的草綠軍裝,下身是筆挺的軍褲,襯得整個人英姿颯爽。她手裡拎著個半舊的藍布兜,裡面是疊得整齊的襯衣。

剛走到院門口,正好碰見許達,推著他媽那輛二六女士飛鴿腳踏車出來。許達身上已經換好了那身標誌性的“上白下藍”警服——白衣服,藍褲子,雖然只是個跑腿送檔案的臨時工通訊員,但這身制服一上身,小夥子立刻顯得肩背挺直,精神頭十足。

“達子!上班去啊?”李思瑾笑著揚聲招呼。許達聞聲抬頭,看見是李思瑾,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思瑾姐!是啊,趕著去市局送檔案,晚了我們領導又要瞪眼了。您這……”他看了看李思瑾手裡的布兜,“幹嘛去?”

“給我爸送衣服去,他昨晚又沒回。嘿,”李思瑾眼珠靈動地一轉,目光落在那輛女士腳踏車上,嘴角揚起促狹的笑意,“我說達子,瞅瞅你這大高個兒,騎這女士腳踏車,多憋屈啊!來來來,車給我騎,姐捎你一段兒!正好送我去趟交道口派出所,順道兒。”

許達一聽,樂得呲出兩排白牙,思瑾姐你要騎車就直說吧,那可敢情好!瑾思瑾姐你受累?那我可享清福咯!不過姐您可得騎快點,我真趕時間,晚了挨呲兒是小事,耽誤事可就麻煩了。”說完就把車把遞了過去

李思瑾利落地接過車,長腿一抬,穩穩當當跨坐在車座上,動作乾淨利落。她拍了拍後座那光禿禿、硬邦邦的鐵架子:“少廢話!麻溜兒上來!姐的技術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在部隊,我沒事就幫炊事班蹬著三輪去農場拉菜,堆滿幾百斤的大白菜和土豆,照樣騎得四平八穩!不過咱醜話說前頭,”她故意板起臉,眼中卻帶著笑意,“你可得自個兒坐穩當嘍,這後座可沒彈簧,坑坑窪窪的路面顛起來,萬一把你那金貴的屁股摔成八瓣兒,我可不負責給你找跌打大夫報銷藥費!”

許達嘿嘿笑著,側身小心翼翼地坐上後座,嘴上還不饒人地貧:“得嘞!真摔了算我光榮負傷,工傷!我就找你們部隊後勤報銷去!”

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同樣早起出門去打零工貼補家用的小當眼裡。她站在院門口的石階上,看著李思瑾一身英挺的軍裝,襯得人格外精神颯爽;再看看許達那一身在晨光裡分外醒目的藍褲子白上衣警服,顯得既威武又神氣。兩人一個騎車一個坐車,說說笑笑,輕快地穿過衚衕,彷彿帶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徑直朝院外去了。

小當下意識地低下頭,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舊得褪色、肘部和膝蓋處還打著同色系卻依然顯眼補丁的舊衣裳。一股難以言說的滋味猛地翻湧上來,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澀的羨慕混雜著尖銳的嫉妒,刺得她心口發緊。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紀,明明都住在這同一個四合院裡,怎麼人和人之間的差別,就能像隔著條護城河那麼寬呢?那身制服,那身軍裝,彷彿就是一道無形的分水嶺,隔開了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李思瑾可沒工夫留意身後那些微妙的目光。她腳下猛地發力,那輛小小的腳踏車便像離弦的箭一樣,“嗖”地竄出了衚衕,匯入了大街上。一個年輕俏麗、身姿挺拔的女兵,風風火火地蹬著車,車後座上還載著一個穿著警服、努力挺直腰板、一臉意氣風發模樣的年輕“公安”。這對組合,在的四九城大街上,那簡直就是一道移動的風景線,引人側目。引得路邊幾個同樣早起、無所事事在街口晃悠、叼著菸捲的年輕小夥兒紛紛行注目禮。那一道道目光裡,怎麼也藏不住的羨慕。

李思瑾才懶得理會那些目光。她迎著晨風,用力蹬著車,鏈條發出輕快的喀嗒聲。一邊騎,一邊轉過頭跟後座的許達閒聊起來,聲音在風裡帶著點飄忽:“哎,達子,在局裡幹得咋樣?還順心不?”

“咳,還行吧,”許達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風把他柔軟的頭髮吹得有些亂,“就是個跑腿兒的活計,送送檔案,跑跑各科室,瑣碎是瑣碎點,就是個聽喝的通訊員。不過好歹是進了公安局的門兒了。”

“嗯,好好幹,”李思瑾語重心長地說,“別小看跑腿送信,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也是長見識。我聽說你爸當初為了給你弄這個臨時工的位置,那可真是沒少跑關係、求爺爺告奶奶,費了老鼻子勁了。別辜負他這片心。”

“我知道,思瑾姐!”許達的聲音認真起來,“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幹,絕不給我爸丟人,也不能給咱們院兒抹黑,更不能讓成鋼叔臉上無光!”

兩人說著話,腳踏車在小巷裡靈巧地穿行,車輪碾過水泥路,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朝著交道口派出所的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交道口派出所的值班室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菸草混合的嗆人味道。案卷資料凌亂地堆放在幾張並在一起的舊辦公桌上,菸灰缸裡塞滿了菸蒂。治安隊幾個民警總算把“老貓”團伙盜竊案的初步審訊筆錄和證據材料整理歸檔完畢,人也挨個兒塞進了拘留室,就等著走程式往分局送拘留和勞教了。李成鋼和吳鵬一組,兩人熬得眼睛通紅,眼皮沉得像掛了鉛墜。猛地挺直腰桿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咔吧”呻吟。

李成鋼下意識地摸了摸桌上的煙盒,裡面癟癟的,煙盒早就空了。他咂了咂乾裂的嘴唇,只覺得嗓子眼乾得冒煙,帶著濃重的倦意對吳鵬說:“鵬子,江湖救急,支援根菸,再不抽一口,眼珠子都快黏一塊兒了。”

吳鵬也是哈欠連天,他從自己同樣皺巴巴的上衣內兜裡掏出還剩半盒的“大前門”,熟練地磕出一根遞過去,又划著火柴湊過去給李成鋼點上,自己也叼了一根點燃。兩縷青煙嫋嫋升起,在渾濁的空氣裡糾纏。煙霧繚繞中,吳鵬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帶著點好奇和調侃問道:“李哥,有件事兒我納悶挺久了。以前聽我爸唸叨過,他說你當年在所裡那會兒,身手可是出了名的,對自己的拳腳功夫自信得很吶!抓捕那些老油子慣偷、流氓混混,好多時候都是憑著硬橋硬馬的真功夫,三拳兩腳就把人給放趴銬瓷實了,很少見你拔槍,更別說輕易開槍了。”

他吸了口煙,回憶著昨晚抓捕“老貓”的情景,接著說:“昨天我看‘老貓’那架勢,一臉的桀驁不馴,手還想著摸傢伙,一副要拼命的橫樣兒。我還琢磨呢,依著你當脾氣,怎麼著也得跟他過上幾招,活動活動筋骨,讓那老小子見識見識咱公安民警的厲害。嘿,沒成想,你二話不說,直接就把槍給拔出來了,‘砰’地就來了一槍示警。那小子立馬就嚇尿了,慫得跟孫子似的。咋的,李哥,在分局機關坐辦公室待年頭長了,這拳腳功夫……生疏了?”吳鵬臉上帶著善意的打趣。

李成鋼聞言,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濃白的煙霧從鼻孔裡緩緩噴出。他臉上露出一絲歷經滄桑後的淡然笑意,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緩卻帶著力量:“哪的話!拳腳?”他下意識地捏了捏自己依舊結實的小臂,“每天早上雷打不動,院裡那棵老槐樹還給我當樁子,練著呢,功夫這東西,扔不下。是想法……變了。”

他彈了下菸灰,目光彷彿穿透了煙霧,看到了更遠的地方,聲音低沉而平緩:

“以前啊,是年輕。二十啷噹歲,剛從部隊退伍回來穿上這身制服,渾身的熱血都往腦門子上湧,就想著建功立業,血氣方剛得很。總覺得靠著一雙鐵拳、兩條飛腿制服歹徒,那才叫真本事,才顯得咱公安有能耐,夠威風。拔槍?那多沒技術含量,好像顯得咱慫了似的,顯示不出咱的本事。”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在眼前盤旋:“可現在呢?年過四十了,皺紋爬上臉,孩子也大了。見過的案子、接觸過的人多了,稜角也慢慢給磨平了。琢磨來琢磨去,終於想明白了。咱們的目的到底是甚麼?不是顯擺個人能耐,不是耍威風斗狠。是安全!是快速!是有效!是把嫌疑人穩穩當當地控制住,把案子辦紮實了,保護老百姓的平安。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才是最有效的法子。”

他的語氣變得異常篤定:“你想想,遇上事兒,直接亮傢伙!這槍口一抬,甭管它開沒開火,那股子震懾力就在那兒擺著。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小毛賊、小混混,立馬就蔫了,腿肚子都轉筋,哪兒還敢炸刺兒?根本不需要費勁巴力地打架。哪怕遇上那萬分之一的滾刀肉、亡命徒,不老實的,”他做了個向上開槍的手勢,“對天鳴一槍!那動靜,震得人耳朵嗡嗡響,膽子再大也給嚇懵一半。趁他魂兒還沒回來,上去直接摁住、反銬,乾淨利索脆!省時、省力、安全。都不是小年輕了,爭那點拳腳上的面子有啥意思?沒用。完成任務,平安回家,這才是正經。”

他說到這裡,語氣陡然變得深沉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他用被煙燻得焦黃的手指關節,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更何況,那樣逞強鬥狠,危險性太大了!咱們公安民警也是爹生娘養的凡人,不是鐵打的金剛。誰的背後沒有翹首以盼的父母?沒有提心吊膽的妻兒?平平安安地出去,完完整整地回來,這才是根本!能少一分風險,為甚麼不呢?”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吳鵬,“保護好自己,才能更好地去打擊犯罪,才能真正地保護好咱要保護的老百姓。這個賬,得算清楚啊,鵬子。”

吳鵬聽著,臉上的嬉笑漸漸收斂起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番話樸實無華,沒有高深的理論,卻像重錘一樣敲在他心上。這確實是一個老民警用歲月和經驗換來的,實實在在的金玉良言。

李成鋼看著吳鵬陷入沉思的樣子,臉上的嚴肅化開,又露出溫和的笑意,補充道:“鵬子,你也別光聽我說。當年我跟著你爹當徒弟學徒的時候,你爹其實早就是我現在這種想法了,只是那時候我太年輕氣盛,聽不進去,總覺得師傅太‘保守’。你爹常掛在嘴邊跟我說,‘成鋼啊,幹咱們公安這行,膽大心細是必備的,但不能逞匹夫之勇,那是莽夫。得多動腦子,用最穩妥、最安全、最有效的方法把問題徹底解決。’現在回頭想想,師傅的話,那是句句都戳在心窩子上,真是金玉良言吶!可惜那時候……唉!”

正說著,派出所大門外,傳來一陣清脆急促的腳踏車鈴鐺聲,緊接著就是李思瑾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晨風的爽利,穿透了值班室的窗戶:“爸!我給您送衣服來啦!還帶了熱乎的早點!”

循聲望去,嚯!院子裡,只見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兵,騎著一輛女士腳踏車,直接拐進了派出所的院子。更扎眼的是,那後座上,還側身坐著個穿著警服、此刻一臉窘迫和不好意思的年輕民警!這“軍警組合”大清早出現在派出所院子裡,引得院子裡幾個剛來上班的民警都停下腳步,好奇地投來目光,有人嘴角還忍不住掛上了笑意。

李思瑾技術嫻熟,腳踏車穩穩當當地停在院子中央,把車把手塞回給許達:“到了到了!快去吧你!再磨蹭真遲到了!”

許達的臉漲得通紅,像塊紅布,手忙腳亂地接過車,衝著站在值班室門口的李成鋼和吳鵬,結結巴巴地喊了聲:“叔早!我、我上班去了!”那神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成鋼忍著笑,衝他點點頭,擺擺手:“早!達子,快去忙你的吧,別耽擱了正事。”

許達如蒙大赦,長腿一跨,騎上那輛對他而言有點憋屈的小車,扭著身子,一溜煙地衝出了派出所大門,彷彿後面有狼追著。

旁邊的吳鵬看著許達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瞅瞅站在晨光裡、亭亭玉立、英氣逼人的李思瑾,眼珠子轉了轉,忍不住壞笑著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成鋼:“我說成鋼,你瞅瞅,你別說哈,這小許達穿上這身警服,跟咱家思瑾這麼一站一塊兒,”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拉長了調子,“看著……嘿,還挺有那麼點兒意思哈?”

李思瑾一聽這話,臉上“騰”地一下,直接從脖子根紅到了耳尖,像熟透的蘋果。她跺了下腳,又羞又惱地嗔怪道:“鵬叔!您可真是老沒正經!這都哪跟哪啊?亂點甚麼鴛鴦譜!許達那傢伙,”她撇撇嘴,一臉嫌棄,“看著人高馬大,其實就是個風箏架子——純粹的中看不中用!小時候打架哪回他不是被我揍得滿地找牙?他連我都打不過!再說了,他還比我小兩歲呢,毛頭小子一個!您再這麼胡說八道,”她故意晃了晃手裡提著的油條和裝著豆汁兒的保溫桶,威脅道,“這香噴噴的油條、熱乎乎的豆汁兒,您可就一口也別想沾了!全給我爸吃嘍!”

吳鵬被她的反應逗得前仰後合,指著她哈哈大笑:“喲嗬!還翻舊賬了!小時候是小時候,現在可不一定嘍!人家大小夥子也是穿制服的人了……”

李成鋼看著女兒羞惱的樣子和老搭檔的促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趕緊打斷這場越來越沒邊的玩笑:“行了行了,你們兩個活寶!大清早的就在這鬥嘴皮子。快別貧了!”他揉了揉餓得咕咕叫的肚子,朝李思瑾伸出手,“乖閨女,趕緊把你帶的‘救命糧’拿來!你爸我熬了這一宿,前胸跟後背都快黏在一塊兒了,再不墊吧點東西,眼瞅著就要餓暈過去了!趕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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