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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第325章 變革前夜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天色擦黑,李成鋼和妻子簡寧一前一後進了四合院自家的屋子。簡寧反手利索地關上房門,隔絕了院裡鄰居可能飄過來的目光和話語。她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急切和憂慮,聲音壓得低低的:

“成鋼!”她走近丈夫,眼睛緊盯著他,“今天整個分局都傳遍了!說你被調回機關了,直接協助賴局長工作?是真的嗎?”不等李成鋼回答,她語速更快了,“你可得多個心眼啊!賴局長是剛平反回來,威風是威風,可誰知道……誰知道這風頭能穩多久?”她臉上憂色更濃,“我是真擔心!好不容易才熬出頭,兩個孩子都大了,在傳達室安穩過日子。萬一……萬一賴局長那邊又有點甚麼風吹草動,再把你連累進去,到時候恐怕連看大門的位置都沒得守了!咱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可怎麼辦啊?”

李成鋼看著妻子焦急的神情,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嗤嗤”笑了起來,他搖搖頭,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篤定:“你啊,淨瞎操心。那種事……基本不可能再發生了。時代不一樣了。”他言語間透著一股難以反駁的底氣。

簡寧見他這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心頭火起,嗔怒道:“李成鋼!我跟你說正經事呢!天大的正經事!關乎咱全家飯碗前程的大事!你怎麼還這副不當回事的樣子?!”

李成鋼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但那份篤定絲毫未減。他張了張嘴,差點就想脫口而出“以後是鄧公當政了,不搞過去那套了,全國都得卯足勁搞經濟”,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他太瞭解自己媳婦了,這話說出來,簡寧絕對立馬伸手摸他額頭,懷疑他是不是燒糊塗了開始說胡話。他只能把這份關於未來的巨大確信,深深埋在心裡。

看著李成鋼那副欲言又止、胸有成竹卻又無法解釋的樣子,簡寧心裡那團火氣莫名地消下去一大半。她想起過往的許多事:丈夫被牽連擼掉副所長時那異常的平靜;在最艱難的日子裡,他似乎總能預感到某些關鍵節點的變化,提前做些準備;甚至關於賴副局長絕對會東山再起,他也曾隱晦地提過一嘴……雖然每次他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但事後回想,他那份近乎預知的直覺往往是準的。

想到這裡,簡寧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她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算了算了,你這人……一到緊要關頭就神神叨叨的。我也說不過你。”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叮囑道:“不過……你心裡有數就行。到了機關,跟在賴局長身邊,不比在傳達室清閒。記住我的話:凡事多個心眼,太得罪人、風口浪尖上的事,儘量別衝到最前面去出頭!誰知道……誰知道那樣風……還會不會突然又刮起來?”

李成鋼知道妻子這是妥協了,但擔憂仍在。他也不想再多說甚麼,只是點點頭,寬慰道:“放心,我有分寸。賴局長讓我幫他整理資料,主要是把把關。”

“把把關?把甚麼關?”簡寧追問。

“噢,賴局說了,”李成鋼語氣輕鬆了些,帶著點工作的勁頭,“分局這幾年卷宗材料弄得亂七八糟,新來的小夥子們寫的不少狗屁不通,讓我這個老法制股長出身的,好好給審一審。不合格的,直接打回去重做。賴局的原話是:‘不用留面子,就說是我讓丟回去的!’”

簡寧聽得眉頭又蹙了起來:“這……這差事聽著可不像‘整理資料’那麼簡單啊!審卷宗,打回去?這不是得罪人的活兒嗎?那些做卷宗的背後……”

“行了行了,”李成鋼打斷她,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怕又勾起妻子的憂慮,“賴局長自有安排。我去看看媽晚上做了啥好吃的,順便瞧瞧爸今天去釣魚,有收穫沒。”他說著,轉身就往廚房方向走去,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和妻子的注意力。廚房飄出的飯菜香氣,和父親是否釣到魚的家庭瑣事,此刻比那些莫測的風向更讓人安心。

簡寧看著丈夫走向廚房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心裡的擔憂像水面的漣漪,暫時被生活的煙火氣熨平了些許,但那份隱憂,終究還是沉在心底。她轉身開始收拾屋子,耳朵卻不由自主地留意著廚房那邊的動靜,想聽聽公公今天到底有沒有釣到魚——這樸素的生活期盼,暫時蓋過了對政治風向的焦慮。

廚房,王秀蘭正圍著灶臺忙碌,鍋裡“滋啦”作響,飄出炒菜的香氣。李成鋼走進來:“媽,做甚麼好吃的呢?這麼香!”

“回來了?”王秀蘭頭也沒回,手上麻利地翻炒著,“炒個青菜,熬點粥。你爸……”她朝門口努努嘴,“喏,回來了,看他那臉就知道,又空軍了!”

話音剛落,李建國提著個空魚簍,一臉悻悻地走進廚房,嘴裡嘟囔著:“邪了門了,護城河那邊今天魚就是不開口!白坐了一下午!”他看見兒子,把空魚簍往牆角一放,“回來路上遇到老董頭,聽說你回機關了?給賴局長幫忙?”

李成鋼接過母親遞來的碗筷,幫著擺桌子,應了聲:“嗯,賴局長讓幫著整理點材料。”

“好事啊!”李建國臉上有了點笑模樣,“這麼年輕就守著個大門,跟著賴副局長出來總有個盼頭,錯不了!”經歷過風浪的老工人,對局勢自有樸素的判斷。

李成鋼笑了笑,沒多解釋,只是招呼道:“爸,媽,吃飯吧。魚嘛,明天再去試試,總有機會釣到的。” 他語氣平靜,彷彿說的是釣魚,又彷彿另有所指。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但屋裡燈火明亮,飯菜溫熱。那些關於風向的擔憂,暫時被這安穩的晚餐時光隔在了門外。

昏黃的燈光下瀰漫著飯菜餘香。簡寧收拾著碗筷,李成鋼坐在桌邊,剛想和妻子繼續飯後關於工作的討論,兒子李思源卻蹭了過來,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憧憬與不安的神情。

“爸,”李思源的聲音不大,帶著點試探,“我明年……明年就初中畢業了。”

李成鋼抬起頭,看著長得高大的兒子,溫和地應道:“嗯,時間過得真快。畢業好啊,長大了。”

李思源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低聲道:“爸,我就是……有點擔心。這畢業了,能……能被推薦上高中嗎?”

這話像一塊小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靜的家庭氣氛裡,泛起了漣漪。簡寧收拾的動作慢了下來,看向丈夫。推薦上高中,這在當時是許多家庭孩子命運的轉折點,直接關係到未來的出路。家庭成分、父母表現、乃至推薦人的意見,都起著微妙而關鍵的作用。

李成鋼心中一緊,明白兒子的擔憂從何而來。雖然自己的頭上的帽子才剛剛摘掉,但這十年的烙印並非一夜就能抹去。他壓下心頭湧起的複雜情緒,臉上露出寬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用力地肯定道:

“傻小子,擔心甚麼?你爸我的清白是組織給恢復的,板上釘釘!咱們家,根紅苗正!” 他強調著這四個字,“你只管好好學習,把成績搞好,思想進步報告好好寫。推薦的事,順其自然!爸相信組織上會公平對待每個好孩子。別胡思亂想!”李成鋼作為穿越者知道明年推薦制這一極度不公平的制度將徹底取消,高中和大學都恢復了入考制度,而且取消所謂出身論。

他的話語堅定有力,試圖給兒子注入信心。李思源看著父親篤定的眼神,心裡的石頭似乎落了地一些,臉上露出了笑容:“哎!我知道了爸!我去看書了!”少年人轉身進了裡屋,腳步輕快了不少。

簡寧看著兒子關上的門,臉上的憂慮卻沒有完全散去。她坐到李成鋼對面,壓低了聲音:“成鋼,你說得對,可我這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這風……”

李成鋼明白妻子的未盡之意。他擺擺手,示意她暫時放下這個話題,轉而將思緒拉回到更迫切需要解決、也更能把握的問題上:“思源的事,咱們走一步看一步,相信組織。眼前分局這攤子事,更讓人操心。剛才說到哪裡了?噢,對,那些卷宗材料的問題。”

他重新撿起飯前的思路,神色變得凝重:“寧寧,你剛才說得對,光打回不合格的卷宗,確實是治標不治本。”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你也看到了,這幾年分局進了多少新人?數量是上來了,可質量呢?”他沒等簡寧回答,繼續說道,“這些年輕人,很多都是被那場運動耽誤了。該讀書的年紀沒書讀,該打基礎的時候在搞鬥爭……文化知識基礎,說實話,很不牢靠!很多所謂的工農兵大學生,估計真實水平連初中生都不如”

他停頓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彷彿在斟酌措辭:“另一方面,那些熬過來的老同志……唉。”他嘆了口氣,“十年下來,看多了起起伏伏,人心都涼了,膽子也小了。多少人想的不是怎麼把案子辦好,而是怎麼‘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怎麼‘明哲保身’。這種風氣瀰漫著,新同志跟著這樣的師傅學,辦案質量能不直線下降嗎?” 他在心裡重重地補充了一句:關鍵還是那場運動把人心搞散了,把規矩搞亂了! 但這句重磅的結論,終究只化作一個沉重的眼神,沒能說出口。

“是啊,”簡寧深有同感地點頭,“老同志不敢教,新同志不會幹,惡性迴圈。”

“所以,”李成鋼的眼神銳利起來,“光是抓卷宗表面質量,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關鍵在於,這十年,我們的公安學校基本停辦了!新的血液沒有經過系統正規的培養就匆忙上崗,這是大問題!”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解決問題的迫切感:“我覺得,當務之急,是必須組織一些專業性的培訓!”

“培訓?”簡寧眼睛一亮,“這倒是個法子!”

“沒錯!”李成鋼思路越發清晰,“不能光讓不合格的材料被打回去就完事了。打回去,他們還是不會改,不知道怎麼改!得有系統地教!就從最基礎的開始:案情筆錄怎麼寫才規範、合法?證據材料怎麼收集、固定才算有效?法律文書格式有甚麼要求?辦案程式每一步該幹甚麼?讓經驗豐富、業務過硬、又還能講點真話的老同志出來,哪怕一週抽一兩個晚上,系統地講一講,帶一帶新人。甚至,可以搞點模擬現場勘查、模擬審訊,讓大家練練手。”

他越說越覺得可行:“這樣搞上幾個月,效果絕對比單純地把卷宗寫漂亮強百倍!既能快速提升新同志的實際能力,也能讓那些想做事但有點迷茫的老同志找到點價值感,慢慢把風氣帶起來一點。”

簡寧頻頻點頭:“這想法真不錯!可……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牽扯麵廣,賴局長能同意嗎?經費、場地、教員……”

“所以,不能空口白牙去說。”李成鋼站起身,走到桌邊,拿出了紙筆,“我決定了,要把剛才我們分析的這些問題根源,特別是新人培養斷層和老同志心態問題,還有這個組織內部專業性培訓的想法、初步的構想,都詳細地寫下來。”

他將紙鋪開,神情專注而鄭重:“我要整理成一份實實在在的書面報告材料。講清楚問題的嚴重性、緊迫性,更要講清楚培訓能帶來的長遠好處。然後,正式提交給賴副局長過目!請他老人家來審閱、拍板決定!如果他認可,這事就有譜了。這也是我回到崗位後,能為分局長久發展做的一點實實在在的事情。”

簡寧看著丈夫在燈下奮筆疾書的身影,那份對工作的投入和為長遠計的責任感感染了她。她輕聲說:“那你好好寫,寫得周全些。賴局長是明白人,又在會上為你據理力爭,他應該能看到這建議的價值。”

“嗯!”李成鋼應了一聲,筆下不停。燈光將他的側影投在牆上,顯得格外堅定。兒子升學的事情他不敢告訴兒子明年會恢復中考和高考這一重大制度。眼前這份凝聚了他多年觀察和思考的報告,承載著他對重建公安專業精神的熱切期盼。他希望,這份報告能成為分局撥亂反正、夯實根基的第一步。窗外的夜色沉沉,筆尖劃過粗糙紙張的沙沙聲,卻像黑暗中的第一縷鑿擊,試圖破開堅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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