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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第312章 百姓的無奈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秦淮茹幾乎是撞開了自家的房門,反手“哐當”一聲死死插上門插銷,背死死抵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菜籃裡裝著的兩顆凍蔫白菜滾落在地,沾滿了泥土。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哆嗦,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往下掉。巨大的驚嚇和後怕讓她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淮茹?你這是咋了?”正在桌邊就著昏黃燈光糊火柴盒補貼家用的賈東旭猛地站起來,動作有些急,帶得凳子“吱呀”響了一聲。他看到妻子魂不附體的樣子,心猛地一沉。婆婆賈張氏正歪在炕頭打盹,被驚醒後差點栽下炕沿,“哎喲我的老天爺!撞鬼了這是?白菜都掉地上了……”

“媽……東旭……”秦淮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她腿一軟,靠著門滑坐到冰涼的地上,巨大的恐懼和委屈讓她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壓抑地嗚咽起來。

賈張氏慌忙爬下炕,賈東旭兩步搶上前,兩人七手八腳地把秦淮茹扶到炕沿坐下。賈張氏看著她慘白的臉,拍著大腿哀嚎:“淮茹啊!你這是遇上啥事了?快跟媽說!是不是路上讓人欺負了?哪個天殺的……”

秦淮茹好不容易止住劇烈的抽噎,斷斷續續地把剛才地窖門口的驚魂一幕說了出來:崔要武的刻意攔截、言語裡的威逼利誘、那隻伸過來的手……以及傻柱如同神兵天降般的出現、那雷霆萬鈞的麻袋和拳頭、還有最後傻柱那聲低吼讓她快跑……

賈東旭聽著妻子描述崔要武那下作的念頭和動作,聽著她聲音裡的屈辱和恐懼,臉色由白轉青,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胸膛劇烈起伏。一股混雜著憤怒、屈辱和深深無力感的火焰在他胸腔裡灼燒!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舊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糊好的火柴盒都跳了一下。

“崔要武!!!”賈東旭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睛瞪得通紅。他那雙常年在車間幹活、骨節粗大的手緊緊攥著,青筋暴起。憤怒讓他暫時忘卻了乾重活後的腰背痠痛。但憤怒過後,一種冰冷的現實感迅速籠罩了他——崔要武是官,手裡有權!而他只是個普通工人。

“天老爺啊!打…打了崔主任?!”賈張氏聽完,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聲音卻壓得極低,生怕被外面聽見,“這…這可怎麼得了啊!崔主任是官啊!他…他被打了,還不得把咱們都抓起來?傻柱這個殺千刀的惹禍精!他怎麼敢啊!他痛快了,可把咱們家害慘了!淮茹啊……這可怎麼辦啊!咱們孤兒寡母的……”她語無倫次,腦子裡一團漿糊,只剩下恐懼。

秦淮茹看著丈夫鐵青的臉和婆婆失魂落魄的樣子,剛剛升起的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被更深的絕望取代。是啊,崔要武被打成那樣,他能善罷甘休?他不敢明說是為了非禮自己挨的打,但以他的身份和狠毒,報復起來只會更陰險!自己的工作、東旭的崗位……這個家,完了!

小小的屋子裡,只剩下賈張氏壓抑的啜泣和秦淮茹無聲的流淚。

一片死寂般的絕望中,賈東旭猛地抬起頭。他眼神裡沒了最初的狂怒,也沒了婆婆那種純粹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強行壓下去的狠勁和思索。

“哭!哭頂個屁用!”賈東旭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打斷了賈張氏的哀嚎,“媽,你閉嘴!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妻子和母親,最後定格在窗外漆黑的院子裡。

“淮茹,”他轉向妻子,眼神複雜,有心疼愧疚,也有審視,“傻柱……他最後跟你說甚麼了?除了讓你快回家?”

秦淮茹抽噎著回想:“他…他說‘快回家!鎖好門!當甚麼都沒發生!記住,你沒來過,我也沒來過!聽見任何動靜都別出來!’”

“當甚麼都沒發生……”賈東旭低聲重複了一句,眼神閃爍。“對!對對!就當啥也沒發生!”賈張氏彷彿抓住救命稻草,“咱們啥都不知道!崔主任要是找來,咱就說淮茹拿完白菜就回來了,啥都沒看見!聽見沒淮茹?”秦淮茹茫然地點點頭。

“沒那麼便宜!”賈東旭搖搖頭,聲音低沉而現實,“崔要武不是傻子。他當時鎖定的就是淮茹,又恰好在地窖出的事。他沒看見傻柱,但他心裡第一個懷疑的肯定就是淮茹熟人!找不到傻柱的證據,他這股邪火會往哪裡撒?淮茹食堂的工作,我這軋鋼廠的飯碗,甚至棒他們幾兄妹……他都不用明著來,隨便使點絆子,咱們家就得脫層皮!”

賈東旭的分析像冰錐一樣刺穿了秦淮茹和賈張氏剛剛升起的一點點僥倖。

“那…那可咋辦啊東旭?咱…咱總不能坐著等死啊……”賈張氏徹底慌了神。

賈東旭站起身,雖然不像年輕時那樣龍精虎猛,但腰板挺直,眼神裡透著一股豁出去的架勢。“靠我們仨在這兒瞎琢磨,屁用沒有!”他斬釘截鐵地說,“媽,你膽小怕事,腦子也不夠用;淮茹現在這狀態,沾不得這事;我一人扛不住崔要武的陰招!”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穿透黑暗,彷彿鎖定了目標:“得找人!找能說話、能辦事、不怕事的人!”他一字一頓地說:“前院李成鋼!雖然他現在在分局看大門收發報紙信件,好歹曾經是穿著制服的正經公安民警出身,年輕有膽氣,為人也熱心腸,懂門道!後院二大爺劉海中!不光是鍛工車間股長,還是廠工人糾察隊的副隊長!手裡有權,管事名正言順,平日裡也頗有幾分正義感!這兩人見識廣,有主見,找他們商量,準沒錯!”

“找他們?”賈張氏更猶豫了,“這丟人的事……能往外說嗎?萬一傳出去,淮茹名聲……”

“名聲?”賈東旭冷笑一聲,帶著一絲悲憤,“是名聲要緊,還是全家活路要緊?!崔要武這王八蛋幹出這種下三濫的事,該丟人的是他!現在不是顧臉面的時候!必須讓可靠的人知道真相!明天崔要武一露臉,這事捂得住嗎?與其等他報復,不如我們先找靠得住的人把水攪渾!讓他們知道崔要武為甚麼捱打!至少……讓崔要武知道,他乾的臭事有人知道,報復咱家就等於不打自招!李成鋼是民警,懂這個理兒!二大爺有工人糾察隊的身份,也壓得住陣腳!”

賈東旭的思路異常清晰。他要利用崔要武的醜事作為籌碼,藉助李成鋼的民警身份(哪怕暫時靠邊)帶來的威懾力和見識,以及劉海中的官方身份(工人糾察隊副隊長)和那點“主持正義”的心思,形成一道防線。

“東旭……”秦淮茹擔憂地看著丈夫,“這個時間去找他們……”

“顧不上了!”賈東旭語氣不容置疑,“這事關係到咱們全家今後還能不能喘氣兒!你在家,看好孩子,甚麼都別管。媽,你也是,別再嚎了,看好門,誰來都別開!”

他不再猶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舊工裝外衣套上。動作利落,帶著一股工人特有的果斷。他拉開門閂,一股深秋夜晚的寒氣猛地灌了進來。

“東旭……”秦淮茹的聲音充滿擔憂。

賈東旭沒回頭,大步邁出門檻,反手輕輕帶上門。先是快步朝前院李成鋼家走去。

院裡各家剛收拾完碗筷,洗碗刷鍋的叮噹聲還沒完全停。空氣裡飄著各家晚飯留下的味兒,有炒菜的油膩,也有熬粥的米香。大人招呼孩子寫作業或者洗漱的聲音、誰家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唱戲聲,混在一塊兒,這正是四合院一天裡最熱鬧也最瑣碎的點兒。

李成鋼家窗戶亮著燈。賈東旭心裡頭跟揣了塊燒紅的炭似的,他吸了口氣,壓下那股子煩躁勁兒,抬手敲門。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聽見。

“誰啊?”屋裡是李成鋼的聲音,聽著剛撂下飯碗。

“成鋼兄弟,是我,中院賈東旭!”賈東旭儘量穩住聲兒,可尾音還是有點兒飄。

門“吱呀”開了半邊。燈光照著李成鋼,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警服,袖子卷在小臂上,顯然是剛吃過飯。桌上的碗筷堆著還沒洗呢,一碟鹹菜疙瘩還剩小半拉。裡屋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是王秀蘭在廚房忙和,還夾雜著倆孩子低低的說話聲,大概是在寫作業。 李成鋼臉上帶著被打斷的疑惑,看清是賈東旭,眉頭就皺起來了:“東旭哥?這剛吃完飯的點?有事?”他眼尖,一眼掃到賈東旭煞白的臉色和緊攥的拳頭,當警察那根弦兒一下就繃緊了。

“成鋼兄弟,急事兒!火燒眉毛的大急事兒!進去說!”賈東旭語速快得跟炒豆子似的,透著股不由分說的急迫,側著身子就往屋裡擠。

李成鋼讓他這架勢弄得一愣,下意識讓開點縫兒,賈東旭已經擠了進來,反手“哐當”一聲把門關上了。

屋裡一股子剛吃完飯的味道。小桌上杯盤狼藉,兩個空碗、一個盛著點菜湯底的盤子還沒收。幾把木頭椅子東倒西歪地圍著桌子。 這份尋常人家的晚飯後光景,被賈東旭帶來的緊張給攪和了。

“東旭哥,到底出啥事了?看你這樣……”李成鋼指了下飯桌旁的空椅子讓賈東旭坐,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凳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點兒聲。他眼睛緊盯著賈東旭,耳朵還不自覺地聽著裡屋的動靜,怕嚇著孩子和老人。

賈東旭根本沒坐穩,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邊兒,身子往前探著,胸口一起一伏,一雙滿是老繭的手無措地在膝蓋上搓著。他沒廢話,三下五除二,把秦淮茹在地窖口被崔要武堵著、那混蛋想幹啥、傻柱怎麼突然衝出來套麻袋揍人、最後還告訴秦淮茹當沒這事兒,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他沒刻意說秦淮茹多害怕,可那話裡帶著的憋屈和怒火。

賈東旭說完,眼珠子死死釘在李成鋼臉上:“成鋼兄弟!我不是來求你抓誰,我也知道崔要武是副主任!可他打的是個畜生!他救了淮茹!現在眼巴前兒的問題是,崔要武這條毒蛇緩過勁兒來,頭一口就得咬死我們賈家!”他聲音粗糲,帶著絕望的味兒,“我們家扛不住!真扛不住!”

李成鋼臉上那點疑惑早沒了,只剩下鐵板一樣的嚴肅,眼神像刀子似的刮人。就算現在只是個看大門的,他骨子裡那公安民警的勁兒沒丟,對“耍流氓”這種事兒,性質門兒清。他腦子裡飛快地轉:

崔要武乾的事兒: 太他媽惡劣了!典型的仗勢欺人耍流氓!這要捅開了,夠他脫層皮的!

李成鋼沉默了幾秒,手指頭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篤、篤”的輕響。這聲音混在裡屋傳來的水流聲和偶爾的孩子嘀咕聲裡。 他沒急著表態,看著賈東旭,聲音沉沉的:“東旭哥,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做甚麼?”他直接戳破了窗戶紙。

賈東旭立馬接上,這是他路上琢磨透了的:“成鋼兄弟,你是懂規矩懂門道兒的!我找你,就想讓你知道這禍事的根子埋在哪兒!崔要武幹了甚麼醜事,你一清二楚!我不求你直接去抓他,那不頂用,弄不好還壞事……”

他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壓低嗓子,帶著懇求也帶著豁出去的勁兒:“我想求你做個見證人!萬一崔要武明兒個就開始給我們家下黑手,你得知道他不是衝傻柱打他,是衝他自己那點破事兒被撞破了!到時候,你能不能……憑著你這身份和明白勁兒,私下裡敲打他兩句?或者,瞅著合適的機會,幫我透點風聲出去?”賈東旭想法很簡單,抓住崔要武的尾巴當護身符,李成鋼這公安身份(哪怕現在看大門),本身就是個砝碼。

李成鋼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懂賈東旭的意思,也明白賈家的處境。可這事兒太大了,也太懸乎。他瞟了一眼桌上沒收拾的碗盤,聽著裡屋老孃刷碗的動靜,想著隔壁屋裡的兩個孩子,還有同在分局上班的媳婦簡寧。捲進這種跟實權幹部的鬥法裡,一個不好,全家都跟著遭殃。眼前這還沒收拾利索的飯桌,更顯得這從天而降的麻煩沉重得壓人。

“東旭哥,”李成鋼聲音沉下去,帶著前所未有的分量,“這事兒……太險了。你告訴我,等於把我拽進了渾水。崔要武甚麼德行?他要聽到風聲是我漏的,我這看大門的差事都可能保不住,還得連累老婆孩子爹媽。再說了,我現在……”他扯了扯身上的舊警服,苦笑了一下,“在分局就是個看門的,送送報紙收收信,說話還不如個響屁有動靜。” 這話裡,那份養家的擔子和對自身處境的清醒,沉甸甸的。

“不過,”李成鋼眼神裡那股警察的銳利沒減,反而更沉了,“耍流氓,這是紅線!崔要武敢這麼幹,就得有栽跟頭的準備!這事兒不能就這麼摁下去!光靠你跟我,頂不住。” 他頓了下,像是在家庭平安和出口惡氣之間艱難地掂量著。 “東旭哥,你剛才說你還想去找誰?”他抓住了賈東旭話裡的線索。

“二大爺!劉海中!”賈東旭立刻接話,聲音因為激動又拔高了點,趕緊又壓下去,“他是咱軋鋼廠鍛工股長,還是廠工人糾察隊的副隊長!管這事兒名正言順!二大爺這人,平日裡最愛講個‘公道’,也好……好管事!”賈東旭頓了頓,挑了個比較中聽的說法。

“工人糾察隊副隊長?”李成鋼眼睛一亮。劉海中的這個身份,在他心裡的分量可比賈東旭想的要重!在這當口,廠裡的工人糾察隊,權力不小,查作風問題、搞思想教育,正好是他們管的!再加上劉海中那個直爽的性子,碰上這種能顯擺他“主持正義”的大事,很可能……

“對!找他!”李成鋼迅速拿定了主意,語氣堅決,“這事兒繞過他也不行!而且,找他比找我管用!他頂著工人糾察隊副隊長的名頭,由他出面查或者擺態度,名正言順!比我這一百倍強!東旭哥,你現在就去找他!趁著剛吃完飯,他八成在家!把你剛跟我說的,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告訴他!重點就說崔要武要對秦淮茹耍流氓,被傻柱揍了!看他怎麼說!” 這是李成鋼在護住自家老小的前提下,能想到的最有力、最不給人留話把兒的法子,也是把風險往外推一推的招。

“行!我這就去!”賈東旭得了李成鋼的準話,尤其是點明瞭劉海中身份的關鍵,精神頭立刻上來了,猛地站起來,“成鋼兄弟,謝了!真謝了!” 他瞅了一眼桌上的狼藉和裡屋方向,帶著歉意低聲說: “耽誤你們收拾歇著了。”

“趕緊去!事兒拖不得!越早讓二大爺知道越好!”李成鋼也站起來,臉色凝重地催道,“記著,跟二大爺說的時候,就咬死崔要武耍流氓!傻柱那茬兒……

賈東旭用力點頭:“明白!記住了!”

他不再耽擱,拉開房門,快步走了出去,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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