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鋼小心翼翼地蹬著那輛二八槓永久腳踏車,後座上坐著挺著大肚子的簡寧。車輪碾過衚衕的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這是他們下班回家的日常。
快到四合院門口時,一個人影從門洞裡閃了出來,正是閻解成。他臉上帶著平時少有的侷促和掩飾不住的喜氣,搓著手迎了上來:“成鋼哥!嫂子!下班啦?”
李成鋼捏住車閘,穩穩停下,一隻腳支著地,笑著應道:“解成啊,有事?”簡寧也扶著腰,從後座上探出頭,溫和地笑了笑:“解成,有事你說。”
閻解成臉上更紅了,吭哧了一下,才帶著點不好意思又充滿期待地開口:“那個……成鋼哥,是這麼回事兒。我……我要結婚了!就定在下禮拜天!想……想借您這腳踏車用一天,去接……接我媳婦兒孃家那頭的人過來。您看……行不行?”他說完,眼巴巴地看著李成鋼,這年頭,腳踏車可是頂金貴的大件兒。
“喲!解成要結婚啦?”李成鋼和簡寧幾乎是異口同聲,臉上都綻開了驚喜的笑容。李成鋼更是痛快地一拍車座,“這是大喜事啊!恭喜恭喜!用車?沒問題!禮拜天是吧?我提前給你拾掇拾掇,保證錚亮!”簡寧也笑著補充:“解成,這可是大喜事,嫂子也恭喜你!新娘子是哪兒的姑娘啊?”
閻解成還沒來得及答話,旁邊就傳來一個混不吝的大嗓門,帶著濃濃的酸味和調侃:“喲呵!閻解成?你要結婚了?我滴個乖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只見傻柱何雨柱手裡晃盪著兩個鋁飯盒,一步三晃地走過來,顯然是從廠裡食堂帶了“剩菜”回來。他斜著眼上下打量著閻解成,咂著嘴:“嘿,我說解成兄弟,你這是娶了個啥樣的啊?該不會……是老家農村,家裡揭不開鍋了,跑城裡來找飯轍的姑娘吧?”他故意拖長了調子,不等閻解成反駁,又嬉皮笑臉地接著說:“還是說……聽了咱們街道王主任忽悠,娶了個從救助站跑出來的逃荒女?嘖嘖嘖……”
他越說越離譜,最後竟叉著腰,指著閻解成哈哈大笑起來:“哎喲喂!我可聽說你家吃飯,鹹菜都論根兒數著切!這再添一張嘴,三大爺那不得摳唆死?我琢磨著,他老人家摳完鼻屎都捨不得扔,得擱嘴裡嘬一下,咂摸咂摸那點兒鹹味兒,對不對?哈哈哈!”傻柱的笑聲在衚衕裡顯得格外刺耳。
“傻柱!你TM胡說八道甚麼!”閻解成哪受得了這個,臉瞬間氣得漲紅成了豬肝色,憋了半天也只吼出一句粗口,猛地就推了傻柱一把。
傻柱被推得一個趔趄,飯盒差點甩出去,他穩住身形,眼睛一瞪,擼起袖子就嚷嚷開了:“嘿!孫子!皮癢癢了是吧?敢跟你爺爺動手?!”他作勢要撲上去,眼角餘光瞥到扶著車子冷眼旁觀的李成鋼,動作立刻頓住了,嗓門反而拔得更高,指著閻解成對李成鋼叫道:“哎呦喂!李成鋼!李大公安!你可是人民警察,您都瞅見了吧?這可不是我先動的手啊!是他先推的我!這您可得管管!不能光看著!”
李成鋼眉頭微蹙,剛想開口,身旁的簡寧卻搶先一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公安特有的清冷和嚴肅,直直地刺向傻柱:“何雨柱同志!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你自己清楚是甚麼性質嗎?”
傻柱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一愣。
簡寧的目光銳利,語氣加重了幾分:“閻解成同志娶甚麼樣的媳婦,是他個人的自由和權利!你剛才的那些言論,甚麼‘農村找飯轍’、‘救助站逃荒女’,字字句句都帶著歧視和侮辱!你這是在質疑上級關於安置困難群眾的政策?還是對我們城市吸納建設者的方針有不同看法?嗯?”她的話像一盆冷水,精準地澆在了傻柱那點幸災樂禍的小火苗上。
傻柱一聽這話,尤其是“質疑政策”、“不同看法”這幾個字,嚇得脖子一縮,冷汗差點下來。這帽子可太大了,他一個廚子哪戴得起?他慌忙擺手,聲音都變了調:“哎呦喂!簡公安!您……您這可冤枉死我了!我傻柱哪有那個意思啊!我就是……就是嘴欠,瞎咧咧!我這不是……不是為解成兄弟操心嘛!”他趕緊找補,試圖把話圓回來,“您想啊,他娶個農村戶口的,沒定量糧票,以後生了娃,那也是農村戶口,這負擔多重啊!日子可咋過?我這是替他愁得慌!”他把“為他好”的幌子又扯了出來,只是語氣遠不如剛才囂張。
“哼!用不著你瞎操心!”閻解成此刻底氣十足,挺直了腰板,對著傻柱大聲道,聲音裡帶著揚眉吐氣的得意,“我媳婦兒!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四九城戶口!人家初中畢業,有文化!現在就在城東的紡織廠當正式工人!有定量有工作!明白嗎?何雨柱!”他把“四九城戶口”、“初中畢業”、“正式工人”這幾個詞咬得特別重。
“……”傻柱張著嘴,剩下的話全卡在了嗓子眼裡。他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城裡姑娘?有工作?還是紡織廠的正式工?閻解成這小子……這小子踩了甚麼狗屎運?一個破小廠的小學徒,悶聲不響地竟找了個這麼好的媳婦兒?再看看自己……傻柱心裡那股酸澀混雜著巨大的失落猛地湧了上來,堵得他心口發悶。
他臉上的囂張勁兒徹底沒了,像只鬥敗的公雞,肩膀都塌了下來。感覺再待下去純粹是自取其辱,傻柱悻悻地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清的話,臊眉耷眼地一轉身,拎著飯盒,悶頭就往院裡溜,連平時標誌性的哼小曲都沒了。
看著傻柱那灰溜溜的背影,李成鋼忍不住樂了,轉頭對閻解成笑道:“行啊解成!你這地下工作做得夠嚴實的!不聲不響就把這麼大的喜事給辦成了!厲害!”說著,順手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了過去,“來,點上,壓壓驚!甭搭理傻柱,他那張嘴你也知道,臭!純屬是看你娶了個好媳婦兒,他自個兒心裡頭酸得冒泡,嫉妒的!”他用打火機給閻解成點上煙。
閻解成狠狠吸了一口煙,吐出長長的煙霧,剛才的憋屈似乎也隨著煙霧消散了不少,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嗯,成鋼哥,我知道他啥德行。就是他那嘴忒損了!”他看著李成鋼,又鄭重地補了一句:“禮拜天,真麻煩您了,成鋼哥!”
“嗨,跟我還客氣啥!都是應該的!”李成鋼爽朗地擺擺手,“成了,天也不早了,快回去跟你爹媽報喜吧,讓他們也高興高興!我們也回了。”他轉頭看向扶著車子的簡寧,“寧兒,慢點啊。”
“嫂子您慢點。”閻解成也趕緊招呼。
“嗯,你也快回去吧解成,好好準備當新郎官!”簡寧笑著應道。
三人互相道別,閻解成帶著喜氣轉身快步走進了四合院。李成鋼則小心翼翼地扶著簡寧,推著腳踏車,也慢慢走進了熟悉的院門。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剛才那場小小衝突的火藥味,但更多的,是被閻解成即將到來的喜事沖淡的生活氣息。車鈴鐺似乎也沾染了喜氣,在靜下來的衚衕裡留下一點清脆的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