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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飢火灼心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昏黃的燈光下,賈家那狹小的堂屋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桌上擺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一盤切得極細、幾乎不見油星的鹹菜絲,還有幾個摻著大量野菜、顏色發深的窩窩頭。這就是

棒梗吸溜著粥,眼睛卻滴溜溜地瞄著空蕩蕩的桌子中央——那裡本該放點能填肚子的硬實東西。

賈張氏把一小塊窩窩頭費力地嚥下去,喉嚨裡發出不滿的咕噥聲,渾濁的老眼掃過悶頭喝粥的賈東旭和默默喂小當的秦淮茹,終於按捺不住開了腔,聲音帶著刺耳的尖利:

“東旭!”她筷子“啪”地一聲點在桌沿,“我說你那心眼兒是叫甚麼東西糊住了?啊?!自個兒家都快揭不開鍋了,窩頭都摻了半筐野菜了!你倒好,巴巴地讓淮茹把倆雞蛋給李建國家裡的兒媳婦簡寧送去?你那腦子裡裝的是漿糊還是西北風?”

賈東旭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沒吭聲,只是把臉埋得更低了。

“雞蛋!那是金貴東西!你當是滿大街撿的石頭子兒呢?”賈張氏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濺出來,“棒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瘦得跟麻桿兒似的,你當爹的不想著給他補補?天天喝這清湯寡水,能長骨頭長肉?那倆雞蛋,給棒梗蒸個雞蛋羹,哪怕燉個蛋花湯,不比填了外人的肚子強百倍?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有沒有你兒子?”她說著,眼角的餘光貪婪地掃過原本存放雞蛋的角落,喉嚨不由自主地吞嚥了一下。

“雞蛋!”棒梗一聽“雞蛋”兩個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哇”地一聲就嚎開了,手裡的窩窩頭往桌上一摔,整個人從板凳上滑下來就往地上滾,“我要吃雞蛋!奶奶!我要吃雞蛋羹!我要吃!我要吃!”他踢騰著小腿,把地上的塵土都揚了起來,哭聲震天響。

這撒潑打滾的哭鬧像一顆火星,瞬間引爆了賈東旭壓抑了一整天的煩躁和絕望。他猛地將手裡的粗瓷碗“哐當”一聲重重摜在桌上,稀粥濺了幾滴出來。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看你是欠揍!”賈東旭額角青筋暴跳,一把拎起還在乾嚎的棒梗,大手毫不留情地照著他屁股“啪啪啪”就是幾巴掌,清脆響亮。“嚎!再嚎!一點規矩都沒有!慣得你無法無天!”

棒梗被打懵了,短暫的停頓後爆發出更淒厲的哭喊。

“哎呦我的老天爺啊!”賈張氏像是被踩了心尖子,尖叫聲幾乎掀翻房頂,“賈東旭!你個挨千刀的!你敢打我孫子?!”她猛地站起來,護崽母雞一樣撲過去,一把將棒梗從賈東旭手裡搶過來摟在懷裡,指著賈東旭的鼻子,嘴唇氣得直哆嗦:“反了天了你!拿孩子撒甚麼邪火?有本事你衝我來!棒梗才多大?他懂甚麼?你不給孩子吃好的,還不許他念叨了?你個沒良心的東西,老賈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混賬玩意兒!打孩子?你咋不打死我算了!”她拍著大腿,唾沫橫飛地數落著。

看著母親這副不分青紅皂白、一味袒護棒梗的樣子,聽著她刻薄的咒罵,賈東旭只覺得一股火直衝腦門,燒得他眼前發黑。他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賈張氏,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壓抑而嘶啞顫抖:

“衝你來?好!我就衝你來!”他喘著粗氣,眼睛赤紅,“媽!您摸摸良心!您在這罵我混賬、罵我沒良心?您知道那倆雞蛋為啥給簡寧嗎?您知道當年淮茹生小當的時候,是誰大半夜推著板車把人事不省的淮茹送到醫院的嗎?是人家李成鋼夫妻!是誰二話不說掏出幾塊錢墊上了救命的手術費、住院費嗎?還是人家李成鋼!後來也沒有主動要過賬!那是我在軋鋼廠在臺虎鉗上一個工件一個工件製作,一個子兒一個子兒攢了大半年才還上的!後來淮茹抱著小當回院裡,人家簡寧還送了一些珍貴的紅糖。這恩情,您拿倆雞蛋還禮還嫌多?”

他頓了一下,看著賈張氏那張寫滿不服氣的臉,自己在外面賭博被抓、差點丟了工作,又是李成鋼看在鄰居情分上幫著周旋才從輕處理、只罰了款的事!在嘴邊滾了幾滾,終究沒敢說出來——他知道,這事要是捅出來,依著他媽這性子,能鬧得滿院皆知,他在廠裡就更沒法做人了。他只能咬著牙,把這份難以啟齒的羞愧和憋屈混著怒火一起嚥下去。

“您當人家李成鋼兩口子的情分是白來的?是地上撿的?您可倒好,吃了人家幫襯的飯,轉臉就忘!倆雞蛋,您就心疼成這樣?棒梗要補?他那是有您護著,餓著誰也餓不著他!您自個兒拍拍肚子,這桌上誰吃得最多?棒梗那碗底颳得比我臉還乾淨?還不是您!”

賈東旭說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臉色慘白如紙,身體都在微微發抖。這個家就像沉重的磨盤,死死壓在他一個人肩上,讓他喘不過氣。

賈張氏被兒子這麼劈頭蓋臉地一頓吼,尤其是最後那句“誰吃得最多”像根針一樣扎進了她心裡。她臉上的憤怒瞬間被一種更加蠻橫無理的表情取代,那是一種混合了被戳穿的羞惱和極端自私的委屈。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亂跳,放開棒梗,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打著地面,放聲乾嚎起來,眼淚鼻涕一齊往下淌:

“哎喲餵我的老天爺啊!我不活了啊!親兒子嫌棄親孃吃得多啊!這是要餓死我老婆子啊!老賈啊!你睜開眼看看啊!你走了太早了呀,你兒子就這麼對待我這把老骨頭啊!我不就是多吃了兩口飯嗎?這年頭誰不餓啊?我拉扯你這麼大容易嗎我?你現在嫌我吃得多?嫌我是累贅了?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啊!不孝啊!天打雷劈的不孝順啊!讓我餓死算了……”她一邊哭嚎,一邊捶胸頓足,聲音嘶啞而尖利,穿透薄薄的牆壁,在寂靜的四合院夜色裡顯得格外刺耳。

棒梗被奶奶這陣仗嚇得忘了哭,縮在牆角,驚恐地看著眼前失控的一幕。

秦淮茹臉色煞白,抱著小當的手緊了緊,嘴唇抿得死死的,眼底是深深的疲憊和無助。她默默站起身,想去收拾被賈張氏拍得東倒西歪的碗筷,手指卻控制不住地顫抖。

賈東旭站在那裡,一言不發,母親那一聲聲“不孝”、“餓死”在賈張氏愈發高亢、不依不饒的哭罵聲,顯得格外淒涼和刺耳。

賈張氏那穿透夜幕的哭嚎,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塊,瞬間打破了四合院的沉悶。不一會兒一大爺易中海和傻柱一前一後,皺著眉頭來到了賈家門口。

易中海作為院裡的一大爺,又是賈東旭的師父,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他清了清嗓子,隔著門簾沉穩地開口:“老嫂子,東旭,這是怎麼了?大晚上的,有話好好說,別嚇著孩子。”說著,撩開門簾走了進去。傻柱跟在他身後,探頭往裡一瞧,只見賈張氏還癱坐在地上撒潑,棒梗縮在牆角,秦淮茹抱著小當低頭站在桌邊,一片狼藉。

易中海上前一步,想先把賈張氏攙扶起來:“老嫂子,地上涼,快起來說話。東旭人呢?有啥事兒不能商量,非得鬧這麼大動靜?”他聲音溫和,帶著慣有的長輩威嚴和調解的意圖。

傻柱也趕緊幫腔,試圖緩和氣氛:“就是啊,賈大媽,您這是唱的哪出啊?您這嗓門,把咱後院老太太養的雞都嚇得不下蛋了!快起來快起來,有啥過不去的坎兒?是不是東旭哥又惹您生氣了?您跟我說,我幫您說他!”他這話半是勸解半是調侃,試圖用他特有的渾勁兒沖淡一下屋裡的火藥味。

然而,賈張氏此刻就像一座被點燃的火藥桶,易中海和傻柱的出現非但沒能讓她冷靜,反而像是給她潑了一桶滾油!她猛地甩開易中海想扶她的手,也不顧地上髒,掙扎著坐直了身體,佈滿淚痕和鼻涕的臉扭曲著,一雙三角眼帶著刻骨的怨毒和憤怒,死死釘在易中海和傻柱身上。

“呸!”她先是一口濃痰狠狠啐在地上,離易中海的鞋尖只有寸許,表達著極致的輕蔑。

“易中海!”她尖利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呼一大爺的名諱,“你少在這兒給我裝大尾巴狼!裝甚麼好人?!裝甚麼師父?!”她手指幾乎戳到易中海的鼻樑骨,“你是我家東旭的師父!是他正經八百磕頭拜了的師父!可你看看你乾的好事?!你堂堂七級鉗工,一個月白花花八十多塊錢的工資揣兜裡,你手指縫裡漏點渣子都能撐死我們家!你幫襯過你這個徒弟家一根毛嗎?!啊?!”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你易中海顧著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在屋裡享清福,管過你徒弟一家老小在嗎?你看著我們家東旭累死累活掙那仨瓜倆棗,看著他老孃餓得前胸貼後背,看著孫子餓得嗷嗷叫喚,你心裡頭舒坦是不是?你良心叫狗吃了!你配當師父?!你就是個見死不救、鐵石心腸的老絕戶!” “老絕戶”三個字,她咬得又重又狠,這是她認為最能刺痛易中海這種無兒無女之人的字眼。

易中海被她這劈頭蓋臉、句句誅心的辱罵氣得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一時語塞。賈張氏完全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炮口瞬間又轉向了傻柱:

“還有你!傻柱!你個沒腦子的渾種!”賈張氏的手又指向傻柱的鼻子,“你個說話當放屁的白眼狼!當初是誰拍著胸脯子說,‘秦姐,你放心,有我傻柱在食堂,餓不著秦姐和棒梗!’ 啊?這話是不是從你狗嘴裡吐出來的?!結果呢?!”

她猛地一指桌上那點可憐的飯菜,聲音拔得更高,充滿了鄙夷:“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天天就跟打發叫花子似的,拎回來點刷鍋水一樣的剩菜湯子!裡面連個油花兒都找不著!糊弄鬼呢?!你當我老婆子瞎了?!你不是三食堂的班長了嗎?你不是灶上你說了算嗎?就這點本事?連點像樣的剩菜都撈不出來?!我看你那班長也是白當!屁用沒有!就是個窩囊廢!”

“還在這兒裝模作樣地勸架?我看你們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來看我們家笑話是不是?看我們餓死你們就痛快了是不是?!滾!都給我滾出去!我們家的事,用不著你們這些假惺惺、裝模作樣的白眼狼來管!滾滾滾!給我滾!”

賈張氏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母獸,嘶吼著,用盡最惡毒、最市井、最能戳人心窩子的語言,將滿腔的怨憤、自私和對飢餓的恐懼,化作狂風暴雨般的辱罵,劈頭蓋臉地砸向眼前這兩個試圖勸解的人。她坐在地上,頭髮散亂,面目猙獰,那份潑辣與刻薄,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讓整個屋子都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氣息。

秦淮茹抱著小當,頭垂得更低了,身體微微顫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棒梗徹底嚇傻了,大氣都不敢出。

易中海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青轉白,指著賈張氏“你…你…”了半天,終究是一句完整的話也沒說出來,猛地一跺腳,轉身憤然離去——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被人如此指著鼻子用這麼惡毒的話罵過,尤其是“老絕戶”三個字,像刀子一樣剜心。

傻柱也被罵得火冒三丈,他脾氣本就火爆,哪裡受過這種氣?尤其是被罵“屁用沒有”、“窩囊廢”。他拳頭攥得咯咯響,瞪著賈張氏那張扭曲的臉,咬牙切齒地回敬道:“嘿!賈老婆子!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染坊了是吧?行!嫌我帶回來的湯湯水水?好!從明兒起,連這湯湯水水都沒有!你們就抱著那點子定量窩頭都沒得啃!餓死拉倒!活該!” 說完,也重重地“呸”了一聲,摔門簾子跟著易中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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